三月开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决定。就是买了一张去上海的车票。
买票的过程很简单,打开APP,选日期,选车次,付款。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但我盯着那个“支付成功”的页面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我在黑色的屏幕上看见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不可撤回的决定。
其实也没有那么重大。不过就是一张车票而已。四个半小时的高铁,从北方到南方,从一个灰扑扑的城市到另一个亮闪闪的城市。很多人每天都在做这件事,出差,旅行,探亲,或者只是路过。
但我不是路过。
我是去找一个人的。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给沈岸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到上海。”
这次没有等他慢慢回复。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又显示,又停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大概有两分钟,最后只过来了一个字:
“好。”
我看着那个“好”字,忽然笑了。笑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就不笑了。
因为我发现我的手在抖。
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高铁。我五点半就醒了,不,准确地说是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洗澡,刮胡子,换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最后还是穿了那件白衬衫。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扫地的环卫工人和早班的公交车。我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风已经不冷了,吹在脸上是软的,带着一点泥土解冻的味道。
春天真的来了。
高铁上我没怎么睡。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灰黄变成嫩绿,从平原变成丘陵,从光秃秃的树枝变成开满花的田野。每一个站名都让我觉得离他更近了一点——济南,徐州,南京,然后就是上海。
列车广播报出“上海虹桥站”的时候,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快到我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哗,哗,哗。
我跟着人流走出站台,走到到达大厅。大厅里很亮,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霜。我站在出站口,拖着行李箱,在一张张陌生的脸上寻找一个熟悉的轮廓。
我没有找到他。
手机震了。他发来的:“我在停车场。北区。你走出来就能看见。”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经过一排排的自动门,经过三三两两接站的人。玻璃门在我面前打开,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靠在一辆白色的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牛仔裤,白色运动鞋。他比高中时候瘦了,也高了,肩膀更宽了,下颌线更分明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样,亮亮的,像冬天夜里最亮的那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