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留下的浅小麦色还没完全褪去,秋天就真正落进了校园。
清晨的风不再带着盛夏的黏腻燥热,掠过教学楼外成片的香樟冠幅,卷起几片微微泛黄的叶子,轻飘飘落在窗台、车顶与行人的肩头。校园里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节奏,早读声、上下课铃声、课间的说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比军训时重复枯燥的口号多了太多鲜活的烟火气。
因为局里安排又分班考了,再加上有同学转科,物化生开了两个强化班,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多了不少陌生的同学。庆幸的是老师没变。知爱坐在25届(4)班靠窗的固定位置,一抬头能看到窗外晃动的枝丫,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一偏头就撞进林听安静的视线里。
“宋行还真的不管用啊,分就分,他们三个在一个班什么意思?”
一开始,他是真的不太习惯。
偶尔,他会对着空荡荡的邻座愣神好几秒,心里轻轻空一块,像少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没多久,教室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听站在门口,穿着干净平整的黑白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冽,在一群喧闹追逐的同学里格外显眼。他没有大声说话,只是朝知爱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
知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灯,立刻收拾好桌上散乱的书本纸笔,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挤得人几乎要贴在一起。林听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半步,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把他护在靠墙一侧,低声问:“第一节课听得怎么样?”
“我们班老师没换,还是上学期的。”知爱乖乖回答,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就是换了教室,周围都是新同学,有点不习惯。”
林听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欠打的意味:“我找老师申请了调班。”
“老师同意了?”
“他们又能怎么办,只是你家不吃大蒜和程亦调不了,不然他们强化班就和普班没区别了。”
“啊——挨千刀的”
某个人总会穿过人群,主动走向你。
两人的高二日常,就形成了稳定又默契的规律,像钟表齿轮一样,精准、安稳、日复一日地运转。
每天早上,依旧在小区门口固定的老地方碰面。知爱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来时,林听已经靠在树下等他,手里稳稳拿着两人的早餐。
两人并肩走在上学路上,步调不紧不慢。
知爱会絮絮叨叨和林听吐槽今天要背的政治大题,说哪道生物题绕了好几遍还是想不明白。林听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简短应和一两句,在他纠结卡壳的时候,轻轻点拨一句核心思路。
到了教学楼楼下,两人短暂分开。
毕竟调班哪有这么快。
林听回一楼的(1)班,知爱上二楼的(4)班。
“上课认真听,别走神发呆。”林听低声叮嘱。
“知道啦。”知爱点头,直到转弯看不见人,才收回目光。
每一节下课,林听几乎都会准时出现在(4)班门口或走廊窗边。
有时只是站在窗边,陪他说两句话,问问上课状态、有没有听不懂的地方;有时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或是一瓶提前晾温的牛奶,悄悄递给他;有时什么都不说,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知爱和新同学轻声说笑。
班里的同学渐渐都看出了端倪。
几个关系好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说(1)班的那个男生长得干净挺拔,对知爱还格外不一样,几乎每节课间都过来。有人好奇打听两人的关系,知爱就冷脸:“关你们屁事。”
林听从不避讳别人的目光,依旧每天按时出现,自然又坦荡。
在他眼里,照顾知爱、陪在他身边,从来都不是需要遮掩、需要避讳的事。
午饭时间,是两人一天中最放松、最自在的片段。
放学铃声一响,林听就已经站在(4)班后门等候。知爱快速收拾好桌面,快步走出去,两人一起走向食堂,默契地避开人最多的窗口,挑相对安静、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吃饭。
食堂的饭菜算不上多好吃,但人一定能吃。
知爱不爱吃青椒、胡萝卜这类气味偏重的蔬菜,每次都悄悄挑到盘子一边,动作小心翼翼,林听看见,自然而然接过他不爱吃的菜。
“物理是不是突然变难了啊?我听别的同学说完全听不懂。”
“还有你说难的学科啊。”
“去去去。”
偶尔,宋行和程亦也会端着盘子凑过来,四个人挤一张桌子,吵吵闹闹。宋行大大咧咧,嗓门又大,总爱调侃他们俩形影不离,像连体婴一样;程亦则安安静静吃饭,偶尔拆穿宋行几句。
下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知爱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埋在知识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