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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山(第3页)

沈惊鸿的手指在舆图上继续向北划。饮马河。狼居胥山。哈尔和林。他的指尖停在一个地方——哈尔和林以北,一片空白的区域。舆图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山川,没有河流,没有任何人知道那里有什么。

“破奴。你知道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时候,多大吗?”

赵破奴想了想。“二十出头?”

“二十一岁。”沈惊鸿的声音很轻,“比我现在还小四岁。他从长安出发,带十万骑兵,深入漠北两千里,斩杀匈奴左贤王,俘虏七万余人。在狼居胥山顶祭天,在姑衍山祭地。从此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他收回手指,转过身,看着赵破奴。烛光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道从眉尾划至颧骨的伤疤在阴影中格外清晰,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峡谷。

“他二十一岁就做到了。我二十五岁了,还在守着一座关。”

赵破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看到将军的眼睛时,把话咽回去了。那双眼睛里没有自怜,没有愤懑,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野心,不是狂热,是一种像石头一样沉、像火一样烫的决心。像边关的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

“将军,您真的想好了?”

沈惊鸿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舆图。烛火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将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破奴,你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我们守在这里。每年秋天,北狄南下,我们在这里挡。挡得住,边关的百姓就能多活一年。挡不住,他们就死。年复一年,从爷爷那一辈开始,到父亲那一辈,到我这一辈。一百多年了。我爹战死在雁门关的时候,身上中了十几刀,刀刀在前胸。他是正对着敌人倒下的。他守住了。”

他的手指从雁门关向北移动,越过葫芦谷,越过野狼坡,越过饮马河。

“但我爹没有守住的东西——是让我不用再守。”

赵破奴愣住了。

“他替我挡了北狄的刀,替我流了血,替我把命留下来了。他希望我活着。但他更希望的是——我不用再像他一样,一辈子守在一座关里,等着北狄来,把北狄打回去,等北狄再来,再打回去。他希望有一个人,能往北走。一直走到北狄的老巢去,把这场仗打完。”

他的手指停在狼居胥山。

“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烛火跳了跳。议事厅外的风声忽然大了,呜呜咽咽的,像无数人在哭。

赵破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烛台里的烛泪又积厚了一层,长到窗外的风停了又起。然后他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将军。末将跟了您五年。从野狼坡开始,每一仗末将都跟着。您去哪里,末将去哪里。您要往北,末将绝不往南。”

沈惊鸿低头看着他。赵破奴的右脸颊上那道新疤还没有完全长好,在烛光下泛着粉色。那是葫芦谷留下的。他跟着他,从雁门关打到葫芦谷,从葫芦谷追到狼居胥山。从来没有犹豫过。

“破奴,起来。”

赵破奴没有起。

“将军,末将还有一个问题。”

“说。”

“您刚才说,霍去病二十一岁封狼居胥。但他二十四岁就死了。”

议事厅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沈惊鸿看着跪在面前的赵破奴,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有长好的疤,看着他甲胄上葫芦谷留下的刀痕。他知道赵破奴想说什么——不是怕死。是怕他死。是怕他像霍去病一样,打完了最辉煌的一仗,就把命留在那片草原上。

“破奴。霍去病二十四岁死的时候,匈奴已经远遁,漠南已经没有王庭了。他打完了那一仗,所以可以死了。”

他看着赵破奴。

“我还没有打完。”

赵破奴的眼眶红了。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声音。然后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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