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怎么了?”
“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在被俘初时就被切掉了。最近……最近……”
他说不下去了。
林怀瑾替他说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冰封的河面,底下是看不见的激流。
“最近又切了什么?”
“没有切。阿史那咄吉说,再切下去他就废了,废了的将军不值钱。但他用了别的。沈将军被交还时,身上有鞭伤、烙伤、夹棍的伤。左肩的旧伤被重新撕开,右腿的膝盖被木槌敲过——不知道骨头碎没碎。后背……后背没一块好皮。传消息的人说,他趴在地上被拖出来的时候,地上拖出了一条血痕。”
“阿史那咄吉还说,你们汉人有一句话他很喜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等着下一次战场上亲手杀了沈将军。”
是了,草原上最凶残的狼不屑于吃地上的腐肉,它会吃最为鲜活的肉。
林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秋风穿过院子,吹落了几片竹叶。竹叶打着旋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脚边。池水映着月光,几尾红鲤在落叶下游动,浑然不觉。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回去吧。”
那人行礼告退。脚步声匆匆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院子里只剩下林怀瑾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孤零零的一道。竹影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像无数道细密的伤口。
然后,他走到门框前,看着那两行字。
“惊鸿,等我。”
“怀瑾,我亦等。”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沈惊鸿刻的那行字。木头上的刻痕粗糙,扎着他的指腹。竖心旁的那一撇拖得很长,收笔处有一个深深的刀痕——那是沈惊鸿刻到最后一笔时,刀锋滑开了,在木头上留下了一道斜斜的划痕。他以前没有注意到这道划痕。现在他注意到了。
“惊鸿。”他的声音很轻,“回来就好。”
“缺了什么,都没关系。”
“只要你回来。”
指尖顺着那道划痕慢慢滑下,在末端停住。他感觉到木头上的毛刺扎进指腹,微微刺痛。他没有缩手。
月光照着门框上那两行字。一大一小,一上一下,像两个人在一问一答。
“惊鸿,等我。”
“怀瑾,我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