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时候,赵破奴的信忽然中断了。
林怀瑾等了半个月,又等了半个月。一个月过去,边关再也没有消息传来。他托兵部的旧识打探,得到的消息是:赵破奴带着几个人深入草原,已经两个月没有回雁门关了。雁门关的守将换成了兵部新派来的人,燕云铁骑被分散编入北方各哨口,那道黑色的鹰旗已经不再每日升起。
他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太子召他入东宫。
这一次,书房里只有太子一个人。太子的脸色很不好看,眼下有深深的青影,像是一连多日没有睡好。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烛台里的烛泪积了厚厚一层。
“怀瑾。”太子的声音有些沙哑,“本宫收到一封密信。”
他将一封信推到林怀瑾面前。
信是从北境送来的。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枚狼头印记——是北狄王庭的标记。火漆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林怀瑾拆开信。手指在发抖,但他控制住了。
信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用的是汉文,但语句生硬,文法时有错乱,显然写信的人汉语并不熟练。
“大梁太子殿下:
你们的人在我们手里。那个脸上有疤的汉人将军,还有他的几个手下。想要他活着,拿雁门关以北三百里草原来换。
三个月为限。过期不候。
阿史那咄吉。”
林怀瑾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三天前。”太子沉声道,“本宫已经派人去核实了。今天早晨,探子传回消息——两个月前,有一队汉人潜入狼居胥山附近,被北狄巡逻队发现。双方交了手,汉人死了几个,有两个人被俘。”
“被俘的是谁?”
“一个叫赵破奴。”太子看着他,“另一个……探子没有打听到名字。但据说,那个人身形高大,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林怀瑾的心跳停了。
一瞬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攥得死紧。
然后,心脏重新跳动起来。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一下,一下,震得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
他还活着。
沈惊鸿还活着。
但他在北狄手里。在阿史那咄吉手里。那个恨他入骨的北狄可汗。那个被他杀了儿子、在葫芦谷被他一战击溃十万大军的阿史那咄吉。
林怀瑾的手指在袖中握紧,指节泛白。指甲嵌入掌心,掌心的茧子被掐出了深痕。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殿下打算怎么办?”
太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件事,本宫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道,“包括父皇。”
林怀瑾明白了。
太子在犹豫。
雁门关以北三百里草原,是沈惊鸿带着燕云铁骑打了三年才打下来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边军将士的血。葫芦谷一战后,原本可以乘胜追击,把北狄赶到狼居胥山以北。但朝廷没有下令追击,因为二皇子一系在朝中阻挠——他们不想让边军功劳太大,功劳太大,太子一系就会坐大。现在,要用这片血染的土地去换沈惊鸿一个人的命。朝堂上必然会有非议。御史的弹劾奏折能堆满太极殿。
更关键的是,太子如果擅自与北狄谈判,用领土换人,被二皇子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二皇子会给他扣上“私通外敌、割地求将”的罪名。到那时候,储位动摇,林家受牵连,所有与东宫有关的人都会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