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到一年。
却像过了一辈子。
林怀瑾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流泪。但没有。眼眶是干的,眼球涩得发疼。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结冰。不是痛,痛是尖锐的。是冷。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声无息的冷。
他取出那封信。
信封上的“怀瑾”二字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纸缘泛黄。他展开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从“我第一次见你”到“上上签”。从“八年前朱雀大街”到“绝笔”。
看到最后一行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沈惊鸿,绝笔。”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两个字。指尖在“绝”字的最后一笔上停住。那一笔拖得很长,收笔时有一个小小的回锋。他想象沈惊鸿写这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用力按下,再提起。
“不是绝笔。”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窗外的竹子能听见,“没有见到你的尸首,这就不是绝笔。”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门框前。
那两行字还在。“惊鸿,等我”被雨水冲刷得淡了,“等”字最后一点几乎消失。“怀瑾,我亦等”的“亦”字洇成一团淡墨。他蹲下身,用手指描摹那些刻痕。木头上的刻痕粗糙,扎着他的指腹。“惊”字的“丨”旁刻得太用力,刀锋滑开了一小道;“鸿”字的“鸟”旁少了一横,像是刻的时候被人打断了。
他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刀——沈惊鸿的备用刀,刀身上刻着“刀在人在”。刀鞘是牛皮的,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用刀尖对准门框上那行被雨水冲淡的字,一笔一划地重新刻下去。
“惊鸿,等我。”
四个字。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顺着沈惊鸿留下的刻痕走,像两个人的指尖在木头上重逢。刀锋切入木纹,木屑簌簌落下。
刻完最后一笔,他收刀入鞘。月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照着门框上那两行字。旧痕新刻,深浅交叠。像两个人的声音,一前一后,一轻一重,说着同一句话。
“惊鸿,等我。”
“怀瑾,我亦等。”
他站了很久。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门框上,和那些刻痕交叠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明日还要去翰林院当值。后日太子还要召他议事。大梁的朝堂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停止运转。边关的捷报已经张贴在六部衙门的照壁上,葫芦谷大捷的邸报已经发往各州县。所有人都知道沈惊鸿打赢了,没有人在意他是生是死。
但林怀瑾在意。
他会等。
不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