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战场时,赵破奴发现沈惊鸿不见了。
“将军呢?”
“刚才还在这里……”一个士卒茫然四顾。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烟尘,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赵破奴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沈惊鸿左臂上的箭伤——箭头完全嵌入了臂甲,折断箭杆时,他亲眼看到将军的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一箭正中左臂,一定伤到了骨头。
他想起将军在战斗中依然冲锋在前的样子——明明已经诱敌成功,明明可以退到后方,但他还是带着人追杀一支突围的北狄残部。赵破奴当时喊了一声“将军,别追了”,但沈惊鸿没有回头。
他想起自己最后看到将军时,将军正率一队骑兵向北追击。踏雪的马蹄踏过一片燃烧的草地,火光照亮了将军的背影。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终被夜色和浓烟吞没。
“追!”
他带着人沿着战斗的痕迹一路向北搜寻。
地面上散落着北狄士兵的尸体,有的面朝下倒在草丛中,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断裂的弯刀、破碎的盾牌、被丢弃的头盔,一路延伸向北。越往北,尸体越密集——显然那支突围的北狄残部在这里被追上了,双方发生了激战。
赵破奴策马疾驰,心跳得像擂鼓。他不敢想最坏的结果。不敢。
与此同时,林怀瑾在雁门关中接到了战报。
“大捷!大捷!”传令兵几乎是滚进城的,浑身上下全是尘土和血污,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北狄进犯雁门关的十万大军溃败!斩敌四万余!俘虏两万余!葫芦谷——大捷!大捷!”
城中一片欢呼。守城的士卒们抛起头盔,抱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叩谢苍天。赵充国老将军站在城楼上,白发在风中飘动,老泪纵横。
林怀瑾却一把抓住那个传令兵。他的手劲很大,将传令兵的衣襟攥得死紧。“沈将军呢?沈将军在哪里?”
传令兵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眼神有些躲闪。“沈将军……好像率兵追击残敌去了。小的……小的不清楚……”
林怀瑾的手松开了。
他转身冲向马厩。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倒在门槛上。他扶住门框,手在发抖。然后继续跑,跑进马厩,解下自己的马,翻身上马,朝城外疾驰而去。
“林大人!”赵充国在身后喊,“你去哪里?”
林怀瑾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葫芦谷北面是一片丘陵地带。地势起伏不平,到处是乱石和灌木丛,视野很差。林怀瑾策马狂奔,越过一处处战场遗迹。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还在冒着青烟。绕过一堆堆北狄残兵的尸体——有的被箭射穿,有的被刀砍倒,有的被火烧焦,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粪便的臭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不敢看那些尸体。怕看到熟悉的玄色戎装,怕看到那匹额有白斑的黑色战马,怕看到那柄幽蓝色的斩雪刀。
终于,他看到了燕云铁骑的旗帜。
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白色的“燕云”二字。旗帜插在一片山坡上,正在风中猎猎作响。赵破奴正带着人在一处断崖边搜寻。士兵们沿着崖壁往下放绳索,有人在崖底喊话,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赵副将!”林怀瑾翻身下马,声音发颤。他下马时差点摔倒,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沈将军呢?”
赵破奴回过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泪混在一起的污迹。这个跟着沈惊鸿打了几年仗的汉子,此刻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林大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将军他……”
林怀瑾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死紧,紧到无法呼吸。
“他在哪里?”
赵破奴指向断崖下方。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将军为了彻底击溃那支突围的残敌,带着一队弟兄追到了这里。追到崖边时,敌军埋伏的弓弩手突然发难……将军的马被射中,连人带马……”
他没有说完。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