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文愣住了。
赵崇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浓稠,远处的街巷里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二更了。
“沈惊鸿这个人,殿下要的不是他死,是他活。活着为殿下所用。这道折子,不是要把他打倒——是要让他知道,他在京城待得越久,盯着他的人就越多。他每和林怀瑾多见一次面,就会多一道弹劾的奏折。”
他转过身,看着赵崇文。
“这是逼他站队。太子能给他的,殿下也能给。太子不能给的——比如让他安安静静地回边关打仗,不被朝堂的脏水泼到——殿下能给。”
赵崇文恍然大悟。“所以这道折子,是给他看的?”
“是给所有人看的。”赵崇远重新坐回案后,提起笔,在奏折草稿上又添了几个字。“太子会看到,陛下会看到,沈惊鸿自己也会看到。他们会知道,二皇子的人已经盯上了这条线。从今往后,沈惊鸿每一次靠近东宫,都会付出代价。”
他放下笔。
“至于林怀瑾——”赵崇远的声音微微一顿,“他是金陵林氏的人。林家在朝中根深蒂固,不能明着动。但林怀瑾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他对沈惊鸿,不止是利用。”赵崇远的目光落在烛火上,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人一旦有了私心,就不再是无懈可击的了。”
赵崇文还想再问,赵崇远摆了摆手。
“去吧。这道折子,明日一早递上去。记住——不要再多事。沈惊鸿不是你在芙蓉园里遇到的那些酸腐文人,他是一把刀。刀不需要被折服,刀只需要被握在手里。殿下要做的,是成为握刀的人。”
赵崇文退出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赵崇远独自坐在案后,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他看着那道奏折草稿,目光落在“林怀瑾”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吹熄了烛火。
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那道奏折上,照亮了最后添上去的几个字——
“无诏不得回京。”
着镇北将军沈惊鸿,即刻返回边关。
无诏不得回京。
这六个字,将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沈惊鸿一旦离京,再想回来,就需要陛下的圣旨。而陛下——陛下年事已高,朝堂上的风向,瞬息万变。
赵崇远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他不是不知道沈惊鸿替大梁守了五年边关。不是不知道边关的风沙有多苦,雁门关的雪有多冷。但夺嫡之争中,没有“功臣”,只有“棋子”。沈惊鸿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谁能把他握在手里,谁就握住了大梁最锋利的一把刀。
太子想通过林怀瑾握住这把刀。
二皇子想通过弹劾和施压,让这把刀自己转过来。
至于这把刀自己怎么想——
赵崇远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目光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问过沈惊鸿怎么想。在朝堂的棋局上,一把刀,不需要有想法。
至少不能成为太子党的刀。
与此同时,沈惊鸿翻身上马,踏雪在月光下打了个响鼻,马蹄刨了刨地面。他轻夹马腹,踏雪便箭一般射入了夜色。
城东。别院。
他要去看看门框上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