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过去了整整一年。
“夜鬼”的名号,早已传遍了整个玛丽乔亚的天龙人圈子。
曾经只有罗兹瓦德圣所在的圈子知道这个只在阴影里战斗的小鬼,而现在,就连远在其他圣地的天龙人,都会专程坐着泡泡船来到这里,只为了看一场“夜鬼”的战斗。他们一掷千金,在他身上下重金赌注,为他每一次干净利落的绝杀而疯狂欢呼,为他每一次在绝境里的反杀而拍烂栏杆。
他们爱他的狠戾,爱他的神秘,爱他只在黑暗里出手的鬼魅,更爱他精致的样貌。
可从来没有人在乎,这个被他们叫做“夜鬼”的孩子,今年只有九岁半。更没有人知道,这个在斗兽场里战无不胜的传奇,身边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永远地离开了他。
最先走的是林。
那是半年前的一场混战,罗兹瓦德圣为了取乐,把二十名奴隶扔进了斗兽场,同时放进去了三只饥饿的巨型淡水鳄鱼,规则只有一个:最后活下来的三个人,才能走出斗兽场。
混战一开始,血腥气就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疯狂。奴隶们互相残杀,鳄鱼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响不绝于耳。黎恩护着林和小星,缩在阴影里,避开了最开始的混乱,可一只体长八米的鳄鱼,还是盯上了他们三个孩子,甩着布满鳞甲的巨尾,朝着最弱小的小星冲了过去。
小星吓得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
黎恩刚解决掉一个冲过来的海贼,根本来不及回身。就在鳄鱼的血盆大口即将咬到小星的瞬间,林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把小星狠狠推了出去。
黎恩回头的那一刻,只看到鳄鱼锋利的牙齿,狠狠咬掉了林的头。
鲜血喷溅了小星一身,那个孩子,那个被咬掉胳膊、却依旧笑着说要跟着黎恩哥哥活下去的孩子,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被鳄鱼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黎恩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一天,斗兽场里的三只鳄鱼,还有剩下的所有想置他们于死地的奴隶,全部死在了他的刀下。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场地中央,握着刀的手一直在抖,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战斗结束后,他在鳄鱼的胃里,找回了林仅剩的半截木臂,带回了牢房。
那天深夜,他在阿尘的坟墓旁边,挖了一个新的坑,把那半截木臂埋了进去。他跪在坟墓前,坐了整整一夜,一句话都没说。
可他没想到,最后的离别来得这么快。
仅仅三个月后,小星也走了。
那场战斗,罗兹瓦德圣专门找来了二十名擅长用毒的杀手,定下了无规则死斗。杀手们的毒箭、毒刀、毒针无处不在,黎恩带着小星在阴影里辗转腾挪,哪怕提前预判了绝大多数的攻击,还是有一支淬了剧毒的穿云箭,绕过了他的防守,朝着他的后心射了过来。
他根本来不及躲。
是五岁的小星,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了他的身后。
毒箭狠狠刺穿了孩子的胸膛,黑色的血瞬间从伤口涌了出来。
“小星!”黎恩接住倒下来的孩子,声音都在抖。小星躺在他的怀里,小脸已经变得青紫,却还是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气若游丝地说:“黎恩哥哥……别哭……你要活下去……替我们……回家……”
孩子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那一天,黎恩在斗兽场里,疯了一样斩杀了所有的毒杀手,连跪地投降的人,都没能例外。他第一次,打破了自己不杀投降者的底线,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疼。疼到他浑身发抖,疼到他除了挥刀,再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战斗结束后,他抱着小星冰冷的身体,一步步走回了牢房,在阿尘和林的坟墓旁边,挖了第三个坑,把孩子埋了进去。
他跪在三座小小的坟墓前,从怀里掏出了那枚仅剩的月牙吊坠,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银饰,一字一句地说:“阿尘,林,小星,你们放心。我会替你们活下去,我会替你们报仇。我会让那些害死你们的人,血债血偿。我会带着你们的份,回到永夜岛,回家。”
那天的风很大,吹起了他的银发,也吹干了他眼底的泪。
从那天起,整个玛丽乔亚,整个地下斗兽场,夜汐族的幸存者,就只剩下他黎恩一个人了。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
平日里在牢房里,他永远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里,兜帽戴得严严实实,遮住整张脸,不说话,也很少吃饭。守卫送来的发霉面包和浑浊的水,他只会在确认没有问题后,吃一点点维持体力,剩下的,都会偷偷藏起来,磨成粉末,混在从斗兽场带回来的毒液里,做成简易的毒粉,藏在墙壁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