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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半年厮杀夜鬼 之名（第1页）

地下斗兽场的石板，早已被无数人的鲜血浸透，变成了深褐色。哪怕每天都有人用海水冲刷，那股深入骨髓的血腥味，也依旧散不去，像跗骨之蛆，缠在每一个被关在这里的奴隶身上。

时间一晃，过去了半年。

黎恩已经八岁半了，身高长了一些，身形依旧单薄，却再也没有了半分孩童的稚嫩。这半年里，他被推进这个斗兽场整整三十七次。对战过饥饿的巨型海王类幼崽，对战过从深海抓来的狂暴鱼人，对战过被海军抓来的悬赏海贼，甚至对战过和他一样，被抓来的无辜平民奴隶。

三十七场厮杀，他从来没有输过。

更难得的是，哪怕身处地狱，被无数次逼到生死边缘，他也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只杀想置他于死地的对手，绝对不杀投降的无辜的人。

这是夜汐族刻在他骨血里的准则，是父亲、母亲、姐姐用生命教给他的道理，哪怕身处泥沼，他也不肯丢。

斗兽场的厮杀规则很简单，要么一方死，要么一方彻底失去战斗力。可天龙人们要的是血腥，是死亡，是看着奴隶们在绝望里互相残杀。只要对手没死，看台上的嘘声就会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守卫的鞭子也会在赛后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身上。

可黎恩从来没有松过口。

遇到只想活下去、根本不想和他厮杀的平民奴隶，他只会打晕对方，绝不会下杀手；遇到跪地求饶、放下武器的对手，他只会收刀站在原地，等着守卫宣布战斗结束，哪怕因此被天龙人骂“废物”，被下注的人扔垃圾，他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天的厮杀结束后，他又一次因为没有杀死投降的对手，被守卫拖出了斗兽场。

冰冷的铁链锁着他的手腕，带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后背上，每一下都能抽烂皮肉，带出一片血沫。鞭子抽在之前烙下的飞天龙蹄印上，剧痛像潮水一样席卷全身，黎恩死死咬着牙，嘴唇咬出了血，也没有发出一声求饶，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让你不杀！我让你装好人！”守卫一边抽着鞭子，一边恶狠狠地骂，“天龙人大人要的是死人！你一次次放过他们，是想找死吗？！”

一鞭又一鞭，直到后背的皮被抽得稀烂，鲜血顺着后背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守卫才终于停了手，把他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牢房里。

铁门哐当一声锁上，黑暗瞬间笼罩了过来。

三个小小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是阿尘和另外两个夜汐族的孩子。阿尘的左腿依旧没好，只能单腿跳着过来，小手颤抖着碰了碰黎恩的后背，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怕黎恩疼。

“黎恩哥哥……”最小的那个孩子，五岁的小星，颤抖着拿出藏在干草里的药膏，那是黎恩上次厮杀赢了之后，一个好心的老守卫偷偷塞给他的，他们一直省着用。

黎恩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来，后背的剧痛让他浑身肌肉都在痉挛，却还是对着孩子们挤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别哭。”

“他们太坏了……”阿尘攥着拳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明明那个人都投降了，为什么还要打你……”

黎恩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阿尘的头发。

他也知道，在这里，心软只会换来毒打，只会让天龙人更不满。可他忘不了，灭族之夜，那些手无寸铁的族人，是怎么被海军和天龙人肆意屠杀的。那个跪在地上求饶的老奴隶，只是个被海军抓来的平民，家被海贼毁了，又被海军当成奴隶抓来了玛丽乔亚，他手里没有沾过血，眼里只有对活下去的渴望，和当年永夜岛上的老人孩子，一模一样。

他下不了手。哪怕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被关在黑牢里三天不给水喝，他也下不了手。

“黎恩哥哥，你别再这样了。”那个半年前被咬掉胳膊的孩子，此刻已经装上了简易的木臂，他看着黎恩后背的伤，红着眼眶说，“他们会打死你的。”

黎恩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没有错，我不杀无辜的人。”

这是他的底线，是他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狱里，唯一能抓住的属于夜汐族的光。他不能丢，一旦丢了，他就真的和那些毁了他家园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孩子们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都不再说话了，只是小心翼翼地给他后背涂上药膏。这半年里，是黎恩用自己的身体，给他们筑起了一道墙，把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厮杀都挡在了外面。如果不是黎恩，他们三个孩子，早就死在了这个斗兽场里，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黎恩的名字，渐渐被斗兽场里的人遗忘了。

看台上的天龙人，给他起了一个新的外号——夜鬼。

因为他永远只待在斗兽场边缘的阴影里战斗，只要踏入天窗投下来的阳光直射区，他的动作就会瞬间变慢，实力骤降，连普通的海贼都能轻易伤到他。可只要让他待在黑暗里，他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刀刀精准地落在对手的弱点上，从来没有输过。

“夜鬼！夜鬼！夜鬼！”

每次他被推进斗兽场，看台上都会响起这样的呼喊声。有骂他的，有给他下注的，也有专门为了看他战斗而来的天龙人。他们不在乎这个外号背后的孩子是谁，不在乎他经历了什么，只在乎他的战斗够不够精彩，能不能给他们无聊的贵族生活，带来一点血腥的刺激。

罗兹瓦德圣更是每场必到。他坐在最前排的位置，看着场地里那个裹在黑袍里的身影，眼里的玩味越来越浓。他见过无数的奴隶，无数的死士，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鬼，明明狠起来能一刀斩杀巨型海王类，却又固执得可笑，宁肯被毒打，也不肯杀一个投降的平民。

就像一只养不熟的狼，明明被关在笼子里，却依旧守着自己的规矩，不肯低头。

这让他觉得更有趣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小鬼的规矩，能守到什么时候。他有的是办法，磨掉这个小鬼身上那点可笑的善良，让他变成自己手里最锋利、最嗜血的漂亮宠物。

半个月后，罗兹瓦德圣定制的死斗，如期而至。

这天，黎恩和三个孩子，被守卫一起推进了斗兽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