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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斗兽场初战（第1页）

地下斗兽场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腐臭味，还有看台上天龙人身上甜腻的香氛味，三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死死攥住人的喉咙，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黎恩被守卫推搡着往前走，脚下的石板黏糊糊的，全是干涸的黑血，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粘连声。他把阿尘牢牢护在身侧，左手扶着孩子断了的左腿，右手死死攥着守卫刚扔进来的锈刀，三层遮光长袍裹得严严实实，兜帽边缘的黑纱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天龙人专属的地下斗兽场，整个场地呈巨大的圆形，面前就是厮杀的场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坐满了戴着透明氧气头罩的天龙人。而场地的最顶端，开着一扇巨大的全景天窗，此刻清晨的阳光正透过天窗，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在斗兽场正中央，投下了一块亮得刺眼的圆形光斑。

对于天生畏光的夜汐族来说，这里就是彻头彻尾的地狱。

那块阳光直射的区域，就是绝对的禁区。只要踏进去，不出半分钟，他的皮肤就会被灼伤，在这场你死我活的厮杀里，这和直接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快点走！磨磨蹭蹭的！”

守卫的鞭子狠狠抽在黎恩脚边的石板上，溅起一片血沫。黎恩没有回头，只是扶着阿尘，脚步不停地往斗兽场最边缘的阴影里退。和他们一起被推进来的，还有另外八个奴隶，其中三个是和阿尘差不多大的夜汐族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岁，小脸煞白，紧紧攥着黎恩的长袍下摆，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剩下的五个奴隶，都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有鱼人，有普通人类，脸上全是麻木和绝望，手里握着和黎恩一样的锈刀，站在场地边缘，眼神空洞地看着对面紧闭的铁闸门。

看台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天龙人们举着酒杯，笑着、喊着，手里拿着下注的单子，对着场地里的奴隶们指指点点，像在看笼子里的牲口。

“开赌了开赌了！这批奴隶能撑多久？十分钟？还是五分钟？”

“我赌那只海王类幼崽三分钟就能把他们全撕碎！上次那个巨人族，连五分钟都没撑过去！”

“哎，你们看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鬼，就是罗兹瓦德圣大人送来的那个？看着瘦不拉几的，怕是第一个死！”

“我赌他第一个死！压十万贝利！”

污言秽语落在黎恩的耳朵里。他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阿尘，把孩子往阴影里又推了推，确保没有一丝阳光能照到他身上。阿尘的左腿被海军打断了，此刻只能单腿站着，小脸白得像纸，却还是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着黎恩，声音抖得厉害：“黎恩哥哥，我……我也能打。我能帮你。”

黎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阿尘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用，你躲在我身后就好。哥哥会保护你们。”

另外三个夜汐族的孩子听到这话，也纷纷往他身边靠了靠，原本慌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依靠。他们都认识黎恩，他是族长的儿子，是族里最有天赋的孩子，灭族之夜，是他拿着刀，挡在了很多孩子身前。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黎恩是他们唯一的光。

黎恩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锈刀的手紧了紧。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里翻江倒海的挣扎。

长老说，夜汐族的刀，只为守护而挥。我们天生为战，却不能为了杀戮而战。手里的刀再快，也不能丢掉心底的善。

这些话，他从记事起就听，刻在了骨子里。灭族之夜，他挥刀，是为了给父母和姐姐报仇，是为了守护族人。可现在，他站在这个斗兽场里，手里握着刀，要为了活下去，挥刀杀生。哪怕对面是吃人的海王类幼崽，这也违背了他坚守了八年的准则。

他的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在喊，不能挥刀，挥了，你就和那些滥杀的人没有区别了；另一个声音却在嘶吼，你必须挥刀，你不杀了它们，它们就会杀了你，杀了阿尘，杀了剩下的孩子，你死了，谁给族人报仇？谁来守护夜汐族最后的血脉？

就在他内心剧烈挣扎的瞬间，对面的铁闸门，突然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缓缓向上拉开了。

闸门后，传来了野兽低沉的嘶吼声，还有爪子抓挠地面的刺耳声响，腥臭的风从闸门里涌出来，瞬间盖过了斗兽场里的血腥味。

看台上的天龙人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站了起来，趴在栏杆上，兴奋地盯着闸门的方向，等着看一场血腥的屠杀。

“来了来了！”

“快！咬碎他们！”

“让这些低等种族知道，惹怒天龙人的下场！”

五只体长三米多的海王类幼崽，从闸门里冲了出来。它们长得像巨型的海蛇，却长着满嘴的獠牙，鳞片在中央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腥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场地里的奴隶们，发出了威胁的嘶吼。它们已经饿了整整三天，眼睛里全是嗜血的疯狂，刚冲出来，就朝着离它们最近的两个成年奴隶扑了过去。

那两个成年奴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海王类幼崽一口咬住了身体，锋利的獠牙瞬间刺穿了他们的胸膛。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就戛然而止，鲜血喷溅在阳光照耀的石板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剩下的三个成年奴隶瞬间红了眼，嘶吼着挥着刀冲了上去，却根本不是饥饿的海王类幼崽的对手。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又一个人被拦腰咬断，剩下的两个人也被两只海王类幼崽团团围住，险象环生。

黎恩的心脏跳得飞快，握着锈刀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他把四个孩子死死地护在身后，脚步始终钉在阴影里，没有往前踏一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剩下的三只海王类幼崽，预判着它们的动作。

一只落单的海王类幼崽，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孩子们。它甩动着粗壮的尾巴，腥红的眼睛盯着最小的那个夜汐族孩子，发出了一声嘶吼，猛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它的速度非常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孩子们面前，张开了满嘴的獠牙，朝着那个五岁的孩子咬了过去。

黎恩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想都没想，一把将身边的孩子们推开，自己迎着海王类幼崽冲了上去。可还是晚了一步，那只海王类幼崽的獠牙，已经狠狠咬在了跑在最后的那个五岁孩子的胳膊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