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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飞天龙蹄印（第1页）

冰冷的海水日夜拍打着船身，带着咸湿的腥气渗进船舱的每一个缝隙，晃得人胃里翻江倒海。舱里挤满了被抓来的奴隶，铁链碰撞的哗啦声、压抑的啜泣声、病痛的呻吟声日夜不绝，唯独黎恩所在的最角落，永远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他缩在船舱最深处的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钢板，三层遮光长袍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极低，黑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和一双在黑暗里依旧亮得惊人的银灰色眼睛。手上的鹿皮手套磨破了洞，露出的指尖被铁链勒得血肉模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死死地攥着胸口的位置。

那里放着两枚合在一起的银月牙吊坠。

其他的奴隶都以为这个八岁的孩子是被吓傻了。灭族之夜的刺激，一路的枪林弹雨，被铁链锁着像牲口一样扔在船舱里，换做哪个孩子都会崩溃。可只有黎恩自己知道，他没有傻，更没有怕。

他的脑子清醒得很。

永夜岛燃烧的火海，父亲被炸碎的身躯，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姐姐吞下毒药前最后看向山洞的眼神，族人临死前的嘶吼，还有罗兹瓦德圣贪婪的嘴脸，索恩狞笑着的脸，每一个杀死族人的凶手的气息，都被他刻进了灵魂深处，一分一毫都不敢忘。

他在等。

等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等一个能复仇的机会。

船舱里的日子暗无天日，分不清白天黑夜，刚好契合了他畏光的本能。他几乎不说话，也不反抗，守卫送来的发霉的面包和浑浊的水，他会默默吃掉，哪怕胃里翻江倒海，也会逼着自己咽下去。

每隔几天，就会有天龙人带着护卫来到奴隶舱“挑选”奴隶。

厚重的舱门被打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黎恩会第一时间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用兜帽把自己裹得更紧，任由阳光落在后背和胳膊上，也绝不让一丝光线照到脸上。被选中的奴隶会被铁链拖着走出船舱，大多再也没有回来过，偶尔有回来的，也是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嘴里念叨着天龙人的残忍。

这天，舱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肥头大耳的天龙人，戴着透明氧气头罩，坐着泡泡座椅，被护卫抬进了船舱，浑浊的眼睛在奴隶们身上扫来扫去，嘴里发出啧啧的嫌弃声。他的目光扫过角落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黎恩兜帽边缘露出来的一缕银发，瞬间眼睛一亮，抬手指着黎恩，尖着嗓子喊：“那个小鬼！把他拉过来！我看看他的脸！”

两个护卫立刻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掀黎恩的兜帽。

就在指尖碰到兜帽的瞬间，黎恩猛地抬起了头。

兜帽没有被掀开，黑纱后的银灰色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滔天的杀气，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死死地盯着那个天龙人。那能把人活活撕碎的恨意，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让两个护卫瞬间僵在了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天龙人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尖叫着喊：“开枪！给我开枪！这个低等种族想造反！”

枪声瞬间响起。

子弹穿透了黎恩的左肩，炸开了一个血洞，血瞬间浸透了黑色的长袍，溅在了钢板上。黎恩的身体猛地一颤，疼得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维持着抬头的姿势，隔着黑纱，死死地盯着那个开枪的天龙人。

“疯子！真是个疯子！”天龙人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再也没了看脸的兴致，骂骂咧咧地带着护卫转身走了，“晦气！把这个疯子扔在这里！”

舱门再次关上，黑暗重新笼罩了船舱。

黎恩靠着钢板滑坐在地上，左肩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扯下了长袍的一角，死死地缠住了伤口，动作笨拙却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围的奴隶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惧，再也没人敢靠近这个角落。

船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七天，终于停靠在了红土大陆的底部。

舱门被彻底打开，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涌了进来，守卫们挥舞着鞭子，把船舱里的奴隶一个个赶了出去。黎恩被铁链拖着走出船舱的瞬间，阳光直射在他的身上，露在长袍外的皮肤瞬间像被火烧一样疼，他立刻低下头，把脸埋进胸口，用兜帽死死地遮住，脚步踉跄地跟着人群往前走。

“快点走！磨磨蹭蹭的！”

守卫的鞭子狠狠抽在了他的后背，刚好打在了左肩的伤口上，黎恩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却依旧死死地攥着兜帽，不让它被风吹掉。

他们要顺着红土大陆的斜坡，徒步往上走，去往世界贵族的圣地——玛丽乔亚。

这段路，要走整整三天。

三天里，太阳从升起到落下，全程都毫无遮挡地晒在他们身上。对于夜汐族的黎恩来说，这三天太痛苦了。

他的三层长袍，在第一天就被汗水和血水泡透了，阳光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脸上的黑纱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却连掀开来擦一下汗都不敢，只能任由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露在外面的手背、脖颈，被阳光晒得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水泡被衣服磨破，又长出新的，反反复复，皮肤渐渐变得焦烂，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骨头里。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好几次都因为强光和剧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可每次晕过去，守卫都会用冰冷的海水，狠狠泼在他的身上，刺骨的冰冷和阳光的灼烧交织在一起，疼得他浑身痉挛，却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铁链磨破了他的脚踝，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在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血印。和他一起走的奴隶，有不少人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路上，立刻就被守卫一枪打死，尸体直接扔到了红土大陆下的大海里。

黎恩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