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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飞天龙蹄印（第3页）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缓缓抬起手，摊开了手心。

两枚合在一起的银月牙吊坠，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哪怕被他的血和汗浸透，依旧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看着那两枚吊坠，灭族之夜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进了脑海里。

父亲迎着炮弹冲上去的身影，母亲临死前嘶吼的那句“活下去”，姐姐吞下毒药前温柔的笑，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燃烧的永夜岛，漫天的火光，还有天龙人贪婪的嘴脸，海军冰冷的枪口。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仇恨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对着无边的黑暗，一字一句地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和灵魂刻下的誓言：

“我黎恩?夜汐，以夜汐族全族的亡魂起誓。”

“此生，必杀所有参与灭族的天龙人与海军，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坠永夜。”

誓言落下的瞬间，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回荡。他把额头抵在掌心的吊坠上，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冰凉的银饰上。

这是灭族之夜后，他第一次哭。

就在这时，牢房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了。

刺眼的火把光瞬间涌了进来，黎恩立刻抬起头，用兜帽遮住了脸，身体瞬间绷紧，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守卫并没有进来，只是骂骂咧咧地，往牢房里扔进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随即“哐当”一声，再次关上了铁门。

黑暗重新笼罩了牢房。

地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显然是被扔进来的时候，撞到了伤口。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黎恩的方向看过来，带着哭腔，颤抖着喊了一声：

“黎恩哥哥……？”

黎恩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他认得。是阿尘，族里那个六岁的小男孩，灭族之夜前，还缠着他，让他教自己练剑的孩子。

他以为，所有的族人都死了。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夜汐族人了。

黎恩颤抖着伸出手，朝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指尖触到了孩子冰凉的胳膊。阿尘瞬间扑进了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他的腰，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一遍遍地喊着：“黎恩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也死了……”

黎恩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落下来，轻轻抱住了怀里的孩子。阿尘的左腿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被打断了，浑身都是伤，小小的身体在发抖，抱着他的时候，像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黎恩抱着他，眼泪再次掉了下来，砸在了阿尘的头发上。

灭族之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仇恨和黑暗，他以为自己会一个人，在这条复仇的路上，走到黑。可现在，他怀里抱着这个幸存的孩子，他才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要守护的人。

黎恩收紧了手臂，把阿尘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沙哑却温柔：“别怕，阿尘，哥哥在。以后，哥哥保护你。”

阿尘在他怀里，哭着点了点头，死死地攥着他的长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嘹亮的号角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地下斗兽场，沉闷的声响穿透了厚重的铁门，震得牢房都在微微发颤。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守卫的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守卫停在了他们的牢房门口，用枪托狠狠砸着铁门，对着里面大喊：

“都出来！今天的厮杀开始了！赢了有饭吃，输了，就喂里面的野兽！”

铁门被拉开，刺眼的火把光再次涌了进来，照亮了黎恩那双在黑暗里的银灰色眼睛。

他把阿尘护在身后，缓缓站起身，握紧了藏在袖口里的从烙印台上掰下来的一小块铁片，一步步朝着铁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