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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龙人的贪欲（第1页）

夜汐族的月牙船破开海面，船身是用永夜岛特有的沉水木打造的，船底贴着能隔绝海王类感知的银叶树脂，在无风带的死水里滑过，连一点多余的波纹都没留下。船帆收得严严实实，只靠船尾的螺旋桨推进，整艘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白帆岛的方向驶去。

黎恩坐在船舱的最深处，这里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月光石灯亮着。他反复摸着脸上的金属面具，指尖划过面具边缘缝着的黑纱，又低头扯了扯身上的三层遮光长袍，确认连指尖都被鹿皮手套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才松了口气。

“别紧张。”

莉娅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伸手理了理他兜帽边缘垂下来的黑纱，确保能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她今天也穿了和黎恩同款的黑色长袍，兜帽戴得稳稳的，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晚上登岛，速去速回，买完东西就走，不会出事的。”

黎恩点点头，攥住了姐姐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不是怕，是兴奋。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离开永夜岛，第一次去看外面的世界。船舱外传来护卫队长低沉的声音：“圣女，我们快到白帆岛了，太阳还有一刻钟落山。”

“知道了。”莉娅应了一声，回头看向黎恩，眼神严肃起来，“黎恩，记住我们说好的，全程跟在我身边，绝对不能摘下兜帽和面具，绝对不能让皮肤暴露在光线下，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乱跑，听到没有？”

“听到了！”黎恩立刻坐直身体，用力点头，“我绝对听话，不给姐姐和大家添麻烦！”

莉娅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她心里其实一直悬着。永夜岛与世隔绝八百年，每一次外出补给都像走钢丝，白帆岛是世界政府的加盟国，有海军支部驻守，人多眼杂，稍有不慎，就会暴露整个种族的踪迹。可族里的疗伤药膏已经见底，尤其是治疗阳光灼伤的月光草膏，只剩下最后一点了，不去补给，万一有族人被阳光灼伤，连救命的药都没有。

太阳彻底沉入海平面的那一刻，月牙船稳稳地靠在了白帆岛码头的偏僻角落。

五个护卫率先下船，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海军巡逻，才对着船上打了个安全的手势。莉娅牵着黎恩的手，踩着船板走下了船，脚下第一次踏上了永夜岛之外的土地。

黎恩的眼睛瞬间亮了。

白帆岛的夜晚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码头连着集市，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暖黄的光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叫卖声、说笑声、酒馆里的碰杯声混在一起。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没见过这么多新奇的东西，比如挂在架子上的贝壳风铃，摆放在摊位上的彩色糖果，还有铁匠铺里烧得通红的铁块，每一样都让他挪不开眼。

可他没忘了姐姐的叮嘱，只是紧紧牵着莉娅的手，脚步牢牢跟在她身边，兜帽压得低低的，只敢用眼睛偷偷瞟着两边的摊位，连头都不敢抬太高。

“圣女，我们先去药铺买草药，剩下的人分头去买粮食和日用品，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护卫队长低声说，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上，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

“好。”莉娅点头，牵着黎恩，跟着护卫队长往集市深处的药铺走。

路上，黎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街道的角落里，一个戴着海楼石手铐的奴隶被鞭子抽得滚在地上，皮开肉绽，拿鞭子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踹着他，周围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麻木地走开了。黎恩的手瞬间攥紧了，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他在永夜岛听长老说过外面的世界有奴隶，有天龙人，可亲眼看到的时候，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发闷。

“黎恩，走了。”莉娅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眼底也闪过一丝冷意，却还是拉着他往前走，“别管，我们不能惹事。”

黎恩咬了咬唇，跟着姐姐往前走，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他想起长老说的话，我们的刀只为守护而挥，可现在，他连停下来帮那个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药铺在集市的尽头，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到他们一行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也没多问，只是接过莉娅递过来的药单，慢悠悠地去后面抓药。

“姐姐，”黎恩拉了拉莉娅的衣角，小声问，“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要打他啊？”

“因为他是奴隶，打他的人是他的主人。”莉娅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沉重，“在外面的世界，天龙人和有钱人可以把人当成商品买卖，当成牲口打骂。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躲在永夜岛，为什么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踪迹。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全族的人，都会变成那样的奴隶。”

黎恩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下意识地把脸上的面具按得更紧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和姐姐反复叮嘱他，绝对不能暴露脸，绝对不能惹事。原来外面的世界，真的会吃人的。

就在这时，药铺老板把包好的草药递了过来，莉娅付了钱，把草药交给身后的护卫，牵着黎恩走出了药铺。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分头采购的护卫们都陆续回来了，粮食、日用品、布料都装在了麻袋里，扛在肩上。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出任何意外，莉娅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对着众人说：“好了，我们回船上去。”

一行人转身往码头的方向走，黎恩依旧紧紧牵着姐姐的手，脚步轻快了不少。东西都买齐了，马上就能回永夜岛了，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回去要把今天看到的集市，讲给树屋里的小伙伴听。

可就在他们走到码头拐角的时候，海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强阵风。

风是从海面卷过来的，带着咸湿的水汽，猛地撞在码头的建筑上，又回旋着扫了过来。黎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掀在头上，头上的兜帽瞬间被狂风卷走，飞出去老远。

几乎是同一时间，莉娅头上的头巾也被狂风扯得稀烂，银发瞬间散了开来，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