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演那天可能有记者采访。谭教授让我准备一下。”
“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因为我知道要说什么。”
“说什么?”
白歌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说真话。”
李轻舞发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发了一条:“真话是什么?”
白歌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回望》的谱子拿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谱子上有他修改的痕迹——划掉的音符,重新写的和弦,铅笔标注的速度记号。那些痕迹像一条路,记录着他从去年冬天到现在走过的每一步。
六月十八日,北京音乐厅。
白歌站在后台,透过侧幕的缝隙看出去,台下坐满了人。第一排坐着评委和嘉宾,谭教授坐在第三排,旁边是几个他不认识的人。第二排有媒体,摄像机的镜头黑洞洞的,对准了舞台中央的那架三角钢琴。
他摸了摸口袋。左边口袋是那颗旧的布糖,右边口袋是那颗新的。他把两颗糖都带来了。旧的给他自己,新的——他在心里说——给她。
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你上台了吗?”
“快了。前面还有两个人。”
“那你现在在干嘛?”
“站在后台。等你说话。”
“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她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那我说,白歌,加油。”
白歌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下一位,白歌。作品《回望》。”
白歌走上台,鞠了一躬,坐到钢琴前。灯光打在他身上,台下的脸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A市,有一个女孩,正坐在教室里,或者在家里,拿着手机,等他弹完。
他弹了。
《回望》的旋律从指尖流出来。第一段是离开——离开A市,离开白舞树,离开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第二段是等待——等信,等假期,等她说“我等你”。第三段是回望——不是回头看,而是把走过的路,在琴键上重新走一遍。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三秒钟。
台下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掌声响起来。
白歌站起来,鞠了一躬。他转身要下台的时候,看到台下的记者举起相机,闪光灯亮了一下。他没有停,走下了台。
回到后台,他拿出手机。李轻舞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
“弹完了吗?”
“怎么样?”
“观众鼓掌了吗?”
“快回我。”
白歌打了两个字:“弹完。”
她又问:“怎么样?”
白歌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够。”
“够是什么意思?”
“够就是够了。”
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记者采访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