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中央音乐学院附中放了寒假。
白歌考完最后一门乐理课,把笔往书包里一塞,拉着行李箱就往火车站跑。陆一鸣在后面喊:“你不等成绩了?”白歌头也没回:“寄给我!”
他已经四十六天没有见到李轻舞了。
上次见面是元旦,他在A市待了两天一夜。走的时候,她把那颗被他捏扁的布糖带走了,说要塞好棉花还给他。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摸一摸口袋——空的。那颗糖不在,但他的手指记得它的形状。
火车上,白歌靠在窗边,拿出浅蓝色的日记本。这是李轻舞送他的新年礼物,封面上贴着一颗银色的星星。他翻开,在元旦那天写的字下面又添了一行:
“一月十七日,北京。考完了。今晚到家。”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看着窗外。华北平原的雪还没有化,白茫茫的一片延伸到天际线。偶尔有几棵杨树从雪地里冒出来,光秃秃的枝丫像伸向天空的手指。他想,如果现在弹一首曲子,应该是《回家》——不是哪首著名的《回家》,而是他脑子里的旋律,还没写下来。
到A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白歌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冷风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正要招手打车,突然看到出站口旁边站着两个人。
李轻舞,和宋词。
李轻舞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是红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宋词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举着手机,正对着李轻舞拍。
“轻舞,你笑一下嘛。他马上出来了,你板着脸干嘛?”宋词说。
白歌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宋词。”
宋词转过头,眼睛一亮:“白歌!你好像瘦了。”
“北京饭不好吃。”
“那正好,轻舞妈妈做了红烧肉,一会儿你去她家吃。”宋词收起手机,冲李轻舞眨了眨眼,“人到了,我走了。不当电灯泡。”
“宋词!”李轻舞喊了一声。
宋词已经笑着跑远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白歌,初五之前请我吃饭!我帮你看着轻舞呢,追她的人可多了,都是我帮你挡的!”
李轻舞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乱说的。”她说。
“嗯。”
“真的没有很多人追我。”
“嗯。”
“你嗯什么嗯?”
白歌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我信。”
李轻舞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他的嘴角是平的,但眼睛里有光。
“走吧。”白歌说。
“去哪?”
“你家。宋词说你妈做了红烧肉。”
李轻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路灯下,她的笑容像冬天里的一杯热可可,暖得人心发软。
两个人并肩走出车站广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白歌。”
“嗯。”
“你在北京,有没有想我?”
白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
“每天都想。”白歌说。
李轻舞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也是。”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白歌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