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周,白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买火车票。回A市。
陆一鸣正在床上看谱子,听到他说“帮我请个假,周五下午的课不上了”,愣了一下:“你干嘛去?”
“回A市。”
“元旦就三天假,你来回路上就要两天。”陆一鸣放下谱子,坐起来,“你疯了吧?”
白歌没有回答。他已经打开了购票网站,查了十二月三十号下午的车次。高铁四个半小时,普快要十个多小时。高铁贵,但快。他看了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田蕊每月打两千五,他省着花,攒了两个月,够买一张高铁往返票。
他买了。
十二月三十号,北京站。
白歌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站在候车大厅里。候车大厅很大,穹顶很高,人声鼎沸。他找了一个角落站着,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布缝的大白兔奶糖,捏了捏,又放回去。这颗糖是李轻舞在他去北京前塞进他书包里的,缝得很仔细,针脚密密的,蝴蝶结端端正正。他在北京想她的时候就会捏一捏,已经捏了三个月,棉花有点塌了,但形状还在。
他没有告诉李轻舞他要回去。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火车上,白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华北平原在暮色中飞速后退。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灰黄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树从眼前掠过。他想,这条路他以后会经常走。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像一个摆渡人,在北京和A市之间摆渡自己。
到A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白歌走出出站口,冷风扑面而来。A市的冷和北京不一样,北京的冷是干的,像刀割;A市的冷是湿的,像冰水浸入骨头。他缩了缩脖子,哈出一口白气,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师大附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去学校干嘛?”
白歌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A市的夜景和北京不一样。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像一片永不熄灭的火海;A市的夜晚安静得多,路灯昏黄,行人稀少,像一个沉睡的人。
出租车停在师大附中门口。白歌下了车,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校牌。门卫室里灯亮着,老校工在打盹。白歌没有进去,他绕到学校的侧面,那里有一道矮墙。初中的时候,他和方远翻过这道墙——为了去网吧。现在他翻墙,是为了见一个人。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白歌穿过操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他抬起头,看着四楼的窗户。他不知道李轻舞住哪一间。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宿舍楼下。”
过了大概十秒钟,手机震动了:“???”
又过了五秒钟:“你骗人。”
白歌拍了一张女生宿舍楼的照片,发过去。配文:“四楼,哪一间?”
这次等了很久,大概有半分钟。然后手机震动了,不是消息,是电话。
“白歌!你真的在楼下?”李轻舞的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颤抖。
“嗯。”
“你疯了?你怎么回来了?”
“元旦放假。”
“元旦就三天!”
“三天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你等着。我下来。”
白歌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四楼的窗户。有一扇窗户打开了,探出半个身子。隔着四层楼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脸,但知道是她。
过了几分钟,楼梯间的灯亮了,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门开了,李轻舞跑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披着,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她的脸被冷风吹得通红,眼睛里有光。
她跑到白歌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你真的回来了。”
“嗯。”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