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A市晴得没有一丝云。
白歌五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心跳太快,快得他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要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透明文件袋。昨晚已经检查了三遍,他又想了一遍,还是觉得不放心,起来打开文件袋,一样一样地摸了一遍。都齐了。他坐在床边,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田蕊已经在厨房里了。她穿着一件紫色的旗袍,丝绸的面料,上面绣着暗纹的牡丹花。旗袍很合身,把她衬得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开衩不低,走路的时候能看到一截小腿。白歌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穿这样?”
田蕊转过身,手里端着刚煮好的饺子,脸上有点红。“你赵阿姨说,穿紫色寓意‘指定能行’。旗开得胜,所以要穿旗袍。”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是不是太夸张了?”
白歌看着母亲,嘴角弯了弯。“好看。”
田蕊瞪了他一眼。“快去洗脸。吃饭。”
白歌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白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穿着一身警服,领带系得端端正正,帽子放在桌上。白歌坐下,白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一盘饺子推到他面前。
“爸,你今天不是在其他考点执勤吗?”
“换了。跟所里申请了,调到你们学校门口。”
白歌看着他,没有说话。白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吃饺子。凉了不好。”
田蕊坐在白歌对面,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他碗里。白歌低下头,吃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田蕊说“韭菜寓意久长”,高考吃这个,能考得久,想得长。白歌不知道这说法是从哪来的,但他把一整盘都吃完了。
出门的时候,田蕊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白歌一遍。白歌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田蕊伸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好好考。”
“知道了,妈。”
白毅打开门,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白歌。“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三个人下了楼。白毅开车,田蕊坐在副驾驶,白歌坐在后排。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白歌看着窗外,A市的街道在倒退——新华书店、奶茶店、浔河边的步道。他想起每天放学和李轻舞一起走这条路,她走左边,他走右边,中间隔了半步。
白毅把车停在师大附中门口不远的地方。校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围了很多家长。白毅下了车,走到警戒线旁边,跟执勤的同事打了个招呼,然后站在旁边,看着白歌。白歌下了车,田蕊也下了车,站在他面前。
“妈,你回去吧。”
“我看着你进去。”
白歌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田蕊站在警戒线外面,穿着一身紫色的旗袍,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有几根白的,在光里很显眼。白毅站在她旁边,穿着警服,腰板挺得笔直。白歌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走进了教学楼。
考场在三楼。白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教室里很安静,有人在低头看书,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转笔。白歌看着窗外,天空很蓝,阳光很好。他想,她现在应该也在考场里,坐在座位上,等发卷。她的教室在几楼?她的座位靠窗还是靠门?她紧张吗?她昨天晚上睡得好吗?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收回到考场上。
监考老师走进来,开始宣读考场规则。白歌把文具摆好,坐直了身子。
实验中学门口,李晓峰把车停在警戒线外的路边。赵敏坐在副驾驶,穿着一件紫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她的旗袍和田蕊的款式不一样,更素一些,但开衩也不低。李轻舞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透明文件袋,看着窗外。
“妈,你穿这个,不冷吗?”
“六月了,冷什么。”赵敏转过身,看着李轻舞,“好看吗?”
李轻舞看着母亲,眼眶红了。“好看。”
李晓峰从后视镜里看了李轻舞一眼。“下车吧。我送你到门口。”
三个人下了车。李晓峰走在前面,赵敏走在李轻舞旁边,李轻舞走在中间。校门口围了很多家长,有人举着向日葵,有人穿着红色的T恤。赵敏的紫色旗袍在一群家长里很显眼,但她不在乎。她拉着李轻舞的手,走到警戒线前面,停下来。
“进去吧。好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