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壁。他的脑子很沉,像在水底泡了很久,突然被捞上来,耳朵里嗡嗡的。他听到了监测仪的声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听到了趴在床边的人的呼吸声。他低下头,看到赵敏。她趴在他的床边,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了一枕头。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在梦里还在哭。
李晓峰的手动了。他抬起手,手指发僵,不听使唤,像不是自己的。他慢慢地把手放在赵敏的头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一下,两下,三下。赵敏醒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她看到李晓峰睁着眼睛,看着她的样子。她愣了一下。
“老李?”
李晓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肌肉还不太听使唤的抽搐。但他的眼睛是活的,看着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
“你……瘦了。”他的声音很小,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赵敏的眼泪又掉了出来。这一次,她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忍着的、无声的流泪,是那种憋了二十九天终于不用再憋的、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哭。她握住李晓峰的手,贴在脸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晓峰看着她,手指在她脸上轻轻蹭着。他的手没有力气,但她觉得很有力气。
“别哭了。”他说。
赵敏抬起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不知道。”
“二十九天。”
李晓峰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过来的?”
赵敏没有回答。她哭得更凶了。
李晓峰看着她,眼睛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里有什么在闪。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李晓峰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出去。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喊“陈主任,病人醒了”。ICU里乱了起来,医生、护士涌进来,检查瞳孔、测血压、听心率。赵敏被挤到了旁边,她站在床边,看着医生们忙碌,手一直握着李晓峰的手,没有松开。
白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白毅接的电话,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老李醒了”。田蕊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白歌放下碗,站起来,看着白毅。
“走。”白毅说。
三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赵敏从ICU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嘴角是弯的。李轻舞站在她旁边,也在哭。看到白歌,李轻舞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白歌,我爸醒了。他真的醒了。”
白歌抱住她,没有说话。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白毅走到赵敏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田蕊抱住赵敏,两个女人又哭又笑。
李晓峰从ICU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医生说情况稳定,意识清醒,可以正常交流了。白歌和李轻舞走进去的时候,李晓峰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他看到白歌,嘴角动了一下。
“白歌。”
“李叔叔。”
“你又瘦了。”
白歌的眼眶红了。“没有。”
“有。下巴都尖了。”
白歌没有说话。他站在床边,看着李晓峰。他想说很多话,但说不出来。李晓峰伸出手,白歌握住了。李晓峰的手没有力气,但握得很紧。
“白歌,谢谢你。”
“李叔叔,别这么说。”
“轻舞的事,让你操心了。”
白歌摇了摇头。李晓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肌肉不听使唤的抽搐,是真正的、从心里往外冒的笑。
“白歌,等我好了,咱们爷俩喝一杯。”
白歌看着他,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