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学校通知:下周将举行一年级新生家长会,届时会有文艺展示环节,每个班需要出一个节目。
王老师在班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班都看向了白歌和李轻舞。
“白歌,你弹钢琴。李轻舞,你跳舞。你们两个合作一个节目。”
白歌点了点头。李轻舞也点了点头。
全班鼓掌。没有人觉得这个安排有什么问题——在他们看来,白歌和李轻舞一起出节目,就像天要下雨、太阳要从东边升起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放学后,两人留在音乐教室排练。
音乐教室在四楼,窗户朝西,傍晚的时候阳光会斜斜地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金色。那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靠在墙角,琴键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白歌坐在钢琴前,翻开琴盖。他没有急着弹,而是先检查了一遍琴键——这是他每次弹琴前的习惯,田蕊说这叫“尊重乐器”。
李轻舞站在钢琴旁边,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她穿着练功服,头发盘成一个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子。
“你弹什么曲子?”她问。
“《小步舞曲》。”白歌说,“巴赫的。”
“好听吗?”
“你听了就知道。”
白歌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巴赫的《小步舞曲》不像《致爱丽丝》那么抒情,它的旋律更规整、更典雅,像一座精心建造的宫殿。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
李轻舞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
“这支曲子,像一个人在走路。”她说。
白歌停下来:“什么?”
“一个人在走路,步子很稳,一步一步的,不急不慢。好像在花园里散步,旁边有花,有树,有喷泉。”
白歌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
“你能听到画面?”他问。
“你不是说,音乐是听得见的舞蹈吗?”李轻舞歪着头,“那反过来,舞蹈也可以是看得见的音乐。我能从音乐里看到东西。”
白歌沉默了几秒钟。
“那你觉得,这支曲子应该配什么样的舞蹈?”
李轻舞想了想,走到教室中央,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跳。
没有音乐,只有她的身体在动。她踮起脚尖,手臂缓缓抬起,像一朵花慢慢绽放。她的步子很小,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转身的时候,裙摆飘起来,在夕阳里变成一片淡粉色的云。
白歌看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放在琴键上,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敲击。
她停下来的时候,白歌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
“怎么样?”她问。
“很好。”白歌说,“但有几个地方,节奏可以再调整一下。”
“哪里?”
白歌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想给她比划,但发现用语言说不清楚。
“你从这里开始,再跳一遍。我弹琴,跟着你的节奏。”
李轻舞点了点头,回到教室中央。
白歌坐回钢琴前,手指放在琴键上。
“开始。”
李轻舞动了起来。白歌的琴声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不是在各自做各自的事。琴声追着舞步,舞步追着琴声,像两条溪流汇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水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