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纸条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你把我画得太矮了。”
递回去。
很快,纸条又传了回来:“你没有那么高。”
“我比你高。”
“你只比我高一点点。”
“那也是高。”
“高一点点不算高。”
白歌想了想,在纸条上写:“那我以后长很高。”
李轻舞看了这行字,在下面写:“长很高也不许不和我坐同桌。”
“好。”
纸条被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李轻舞的口袋里。她的口袋里已经有好几张这样的纸条了,每一张都是白歌写的字。她想攒起来,等以后再看。
十月来了。
树叶开始变黄,风开始变凉,孩子们从短袖换成了长袖。
白歌的钢琴老师给他布置了一首新曲子——巴赫的《小步舞曲》。这首曲子比《致爱丽丝》简单,但对指法的要求更高。白歌每天练琴的时间从半小时增加到一小时。
他的手指还小,够八度有点吃力,但他不愿意降调。他踮起脚尖,手指努力地张开,一下一下地弹。
田蕊有时候站在琴房门口看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走开。她不懂音乐,但她能听出来,儿子弹的曲子越来越好听了。
有一天放学,白歌和李轻舞一起走回家。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李轻舞突然停下来。
“白歌,你会弹婚礼进行曲吗?”
白歌愣了一下:“什么?”
“婚礼进行曲。我妈妈说她结婚的时候放的就是那首曲子。”
“会一点。”
“那你以后我结婚的时候,你来弹好不好?”
白歌看着她。
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像碎金子一样。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结婚的时候?”白歌问。
“对啊。”
“和谁?”
李轻舞歪着头想了想:“还不知道。”
白歌沉默了几秒钟。
“那我呢?”他问。
李轻舞眨了眨眼睛:“你什么?”
“你结婚的时候,我在哪?”
李轻舞想了想,然后笑了:“你在弹琴啊。我刚才说了。”
白歌不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满意。他只有七岁,他不知道什么叫“不满意”,他只知道李轻舞说“和别人结婚”的时候,他胸口有一点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不疼,但你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