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小孩!”
知行低下头,一声“哼”从鼻腔中钻出,笑了。
这句话昭歌小时候也说过,那时是五岁还是六岁,被知行亲妈松川凛逼着从后花园的墙头往下跳,小小一个人站在上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是这一句。
十年了,她还在用同一句话给自己撑腰。
“昭歌,你确实是全世界最棒的昭歌,不过不是最勇敢的‘小孩’了。”知行抬起头,一脸正色,“你十六了,可以是勇敢的大人了,但要跳下去才算。”
黄濑在后面“噗”地笑出声,大概是这种时候知行还在纠正措辞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他身后的教练已经检查完扣具,拍拍他肩膀示意准备好了。
黄濑朝昭歌竖了个大拇指:“小昭昭先跳,我第二个,你不跳我也不跳,咱俩一起怂!”
大概是受到了鼓舞,又或许是知行的冷幽默让昭歌稍稍放松,也有可能是骨子里那股狮子座的莽劲上来了,总之,昭歌终于心一横,大声尖叫:“啊——!去他喵的!不管了!我是昭歌!我不怕!冲啊!”
教练得令,抱着她就往下跳。
“啊!”昭歌装完逼有点后悔,再次尖叫,“等一下!”
后悔也晚了,已经掉下去了。
知行满意地看了看下面,回头看向黄濑,头一歪向舱门一点:“上吧,不怂的黄濑凉太。”
黄濑这一听,那必不可能怂啊,他表现一波还来不及呢,于是给知行甩了个潇洒帅气的wink:“看我帅气的降落吧,小知!”说着就被教练带着一跃而下。
知行等二人都跳完才面不改色地跳下,她有资质,可以单人跳,身姿堪称全场最帅。
刚下落的时候,风阻的确太强,昭歌想叫都不行,因而只能憋住,但确实借此感受到了知行所说的心跳声——心在自己的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用永不停歇的起搏,输送着环流不息的血液。无论遭受再痛苦的事情,它都不会真的心碎,永远那样努力,那样鲜活,能够撑过三万多个日夜,直至生命的重点。
那还有什么值得难过的事呢?活着本身就已经太美好了。
身下的东京湾逐渐放大,往日看起来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此刻也不过沦为尘埃一粟,人类的盛大悲欢在世界面前也不过是一颗碎石投入大海,那海广袤地向远方不知疲倦地延伸去,直到触及礁石砂砾,直到与同样广袤的天色相接。
这就是宏大又美丽的世界,而她此刻在那世界之上。
降落伞张开,落速放缓,昭歌终于放声尖叫:“啊——!太爽了!!!我太牛逼了!!!”
教练也是个坏心眼的,一听这话直接上强度,拉绳一动,过山车一般飘了起来。
“啊——!等一下!救命——!啊——!妈妈呀!!!”
喊完这一声,昭歌自己都愣住了。
她多久没叫这个称呼了,十年,或者是更久。
人类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下意识地第一反应总是会喊出“妈妈”;全世界语言五花八门,但“妈妈”的叫法却是集体通用的;新生儿学习语言第一个掌握的音节,35%都是“妈妈”。
“妈妈”,是刻在全人类DNA里的最深沉的爱。
昭歌哭了,抽抽搭搭地,但很快又笑了起来,继而叫的更加肆意。
“哈哈哈哈——!昭歌是全世界最自由的小鸟!!!”
“妈妈——!你看见了吗——!我不害怕啦——!我自由啦——!”
“妈妈——!我们都能自由啦——!”
降落伞悠悠荡荡,放肆的欢笑响彻东京湾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