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点点头,下巴往昭歌方向抬了抬:“是啊,顺利的话。”
昭歌乐呵呵,挥了挥叉子上的火腿片:“你好啊,为我加油吧,未来同事酱。”
之后三人的话题就从“艺术路线”到“唱作歌手”到“曲风融合”,黄濑什么都能聊一点,昭歌也不会让话掉到地上,总之一片其乐融融。聊到最后,两人称呼都变了,显然已经认可对方这个新朋友、未来好同事,“凉太”变成“小凉太”,“昭歌”变成“小昭昭”。
松川在旁边切着牛排,头也没抬丢了一句:“人算是带对了,你俩倒是自来熟。”
二人嘿嘿一笑。
“不过说真的。”黄濑吃得差不多了,刀叉一放,小嘴一擦,继续聊着,“小昭昭能自己创作的话,很厉害的说。我见过签进来的新人,大部分唱别人写的歌,能自己写词写曲的,公司都当宝贝捧。”说完他看了知行一眼,笑得很乖巧,“小知眼光好,我一直都知道的。”
三句不离知行,昭歌挑挑眉,心想这位姐怕是真的要真爱降临了。
知行吃完最后一块牛排,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说着怼人的话笑意却难掩:“认识几个月就‘一直都知道’,你这嘴,以后谈合同的时候记得管住。”
黄濑笑着歪了歪头:“那小知帮我审合同呗,我自己管不住的。”
知行没接这个茬,嘴角带着很浅的弧度转头看向昭歌:“吃完了?”没等回答,她抬手招来服务生签单,起身时顺手捞起桌角那本跳伞安全须知翻了一页,扫两行就合上了,“走,换装备。三个人都跳,谁怂谁请下一顿。”
黄濑“哦”了一声站起来,跟在昭歌和知行身后一步。
知行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走廊的整面落地窗把午后的日光毫无保留地请了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知行把安全须知往黄濑身前一递:“你先翻完,里面有几个英文术语你应该不认识。”
“我英文挺好的好吗!”
“期末考多少分?”
黄濑的嘴又是张张又合上,神色有点尴尬:“……过了就行嘛。”
知行轻笑,昭歌也笑,她觉得今天真的是很美好的一天啊。
但是话说早了,当直升机爬升到4000米高空时,昭歌扒在窗户边,眼见着脚下的城市变得如微缩景观一般渺小,刚刚在更衣室撂下的那些“谁怂谁小狗”的豪言壮语全都成了一扎就破的吹牛皮。
她不是不知道知行带她来的用意,就是想让她借由这种濒死的失重感去克服某些恐惧。
世界很宏大,人生很辽阔,除了真正的生死,没有任何值得害怕的事。
道理她明白,心理建设也做的很到位,但当舱门打开的时候,她还是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就像被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死活都不肯动。
本来还在掏手机拍照,吱哇感叹风景真好,甚至用手肘怼知行叫她快看的黄濑,没有得到回应,一回头见这场面和知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闭上小嘴不再发出声音了。
知行早就知道昭歌一定会怕得很,云月见就是坠楼身亡,她的女儿对于“往下掉”这个动作绝对不可能轻松。跳伞死不了人,昭歌知道,但回忆会让她的身体记住一些东西。
“昭歌。”知行的声音压过了引擎,“刚才谁说‘谁怂谁是小狗’来着?”
她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昭歌吭声,于是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安全扣具。
她不急,也不准备催,如果昭歌真的不想跳,打道回府都行,但她相信昭歌会跳的。
“我跟你说个事。”知行抬起头,看向昭歌,“待会儿跳下去的时候,前十秒你什么都听不见,风太大了。第十一秒开始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活人才有心跳,记住这个就够了。”
昭歌的教练低头凑近她耳边,试图安慰她:“没事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你别说话。”知行无情打断,“让她自己想。”
舱内回归一片沉默,再也没人敢接话。
然后知行站了起来,扒在舱门的另一侧门框。高空的风肆意灌入,将她们二人没扎紧的碎发胡乱地拍在脸上。她转头去看昭歌,伸出了手,音量升高了许多:“走啊!生日得往前跳,不能往后缩!你先,凉太第二,我殿后。我就在你后面,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过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数风灌进来的秒数,只见昭歌的肩膀动了,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而后听见她开口,一句比一句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嗓子里宣泄出来的大吼。
“我是全世界最棒的昭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