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山茶花的花语和寓意 > 冬天过去了(第1页)

冬天过去了(第1页)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所有人都盼着奶奶会好起来。

苏茶晚也盼。她每天都守在奶奶床边,给她喂饭,擦脸,翻身,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她跟奶奶说学校的事,说阮棠吟又干了什么蠢事,说沈知意画画越画越好了,说温衡还是话那么少。奶奶有时候听着,有时候听不见。听不见的时候,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苗忽明忽暗的,随时都可能灭。苏茶晚看着那盏灯,心里一遍一遍地说:不要灭,不要灭,不要灭。

但灯还是灭了。

那天早上,苏茶晚端着一碗粥走进奶奶的房间,奶奶的眼睛闭着,跟平时一样。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喊了一声“奶奶”,没有应。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应。她伸手摸了摸奶奶的脸,凉的。不是冬天那种凉,是一种她从没接触过的凉,像石头,像冰,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没有哭。她站在那里,手还放在奶奶的脸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她的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难过,没有悲伤,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奶奶的脸,奶奶的表情很安详,嘴角微微弯着,好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苏茶晚看着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想——奶奶是不是梦到爷爷了?还是梦到年轻时候的自己了?还是梦到那棵柿子树了?她不知道,她只希望奶奶做的梦是好的,好的到她不想醒过来。

身后有人进来了,妈妈端着水盆站在门口,盆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妈妈没有去捡,走过来,跪在奶奶床前,抓着奶奶的手,哭了出来。哭声很大,大到整个院子都能听到。苏茶晚站在那里,听着妈妈的哭声,觉得那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哭,什么都没有。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村里的婶子大娘来了,站在门口抹眼泪。远方的亲戚赶来了,进门就跪在奶奶床前磕头。苏茶晚被挤到了角落里,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来,看着那些人哭,看着那些人磕头。她的眼睛是干的,心也是干的,像一口枯了的老井,打不上来一滴水。

哥哥回来了。他从外地赶回来,进门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看到苏茶晚站在角落里,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苏茶晚看着哥哥,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没有哭。

家里的亲人都来了,坐满了整个院子。有人安慰爷爷,说“老太太走得很安详,没有受苦”,有人拉着爷爷的手,说“你要保重身体”。爷爷坐在那里,佝偻着背,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干干的,没有眼泪。他就那么坐着,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倒了,但没有倒下,靠着一口气撑着。

直到爷爷的哥哥来了。

大爷爷走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他比爷爷大几岁,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他走到爷爷面前,站在那里,看着爷爷。爷爷抬起头,看着他的哥哥。两个老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大爷爷伸出手,握住了爷爷的手。

爷爷的眼泪掉下来了。

苏茶晚站在角落里,看着爷爷哭了。她从没见过爷爷哭。爷爷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头的人,奶奶生病这么久,爷爷从来没在她面前掉过一滴眼泪。但现在他哭了,握着他哥哥的手,哭得像个孩子。他的肩膀在抖,嘴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大爷爷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站在那里,让他哭。

苏茶晚看着爷爷哭,鼻子酸了,但还是没有哭。

关棺材的时候到了。

棺材停在堂屋里,黑色的,漆得很亮,反射着头顶灯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苏茶晚站在哥哥后面,看着那口棺材,觉得它很大,大到能装下奶奶的一辈子。奶奶的嫁妆,奶奶的衣服,奶奶做的饭,奶奶唱的歌,奶奶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奶奶喊她“茶晚”时候的声音——全都能装进去。

“亲人可以再去看看最后一眼。”管事的人在喊。

妈妈和姨妈先走过去了,趴在棺材边上,哭得很大声。那声音撕心裂肺的,苏茶晚听着,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扯着。她没有走过去。她站在哥哥后面,不敢动。她怕自己走过去看到奶奶的脸,会撑不住。

哥哥转过身,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说,伸出手,拉着她走到了棺材前面。

苏茶晚低下头,看到了奶奶的脸。

奶奶躺在棺材里,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藏青色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看起来比生病的时候精神了很多。她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合着,表情很安详,好像只是睡着了。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说一句“茶晚,扶我起来坐一会儿”。

苏茶晚看着奶奶的脸,还是没哭。她觉得奶奶没有死,奶奶只是睡着了。她睡着了,梦到柿子树,梦到年轻时候的自己,梦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会醒来的,等她醒了,会喊苏茶晚的名字,会说“我饿了”,会说“今天天气真好”。她会醒来的。她一定会醒来的。

哥哥站在她旁边,看着奶奶的脸,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们再也没有奶奶了。”

苏茶晚的眼泪在那一刻涌了出来。不是流出来的,是涌出来的,像地下有个泉眼突然喷发了,止都止不住。她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小声的、压抑的哭,是那种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不舍全部倒出来的哭。她抱住哥哥,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号啕大哭。她哭奶奶走了,哭自己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面,哭自己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奶奶说。她哭奶奶做的红烧肉,哭奶奶打的柿子,哭奶奶站在村口送她上学时的背影,哭奶奶说的“茶晚的手怎么这么凉,跟冰棍似的”。她哭所有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哭所有再也说不出口的话,哭所有再也见不到的人。

哥哥抱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小时候奶奶拍着她睡觉一样。苏茶晚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她趴在哥哥的肩膀上,没有了力气,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她从哥哥肩膀上抬起头来的时候,棺材已经盖上了。

奶奶下葬那天,天很冷。没有下雪,但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苏茶晚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人群里,看着棺材被慢慢地放下去。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盖住了黑色的棺材,盖住了奶奶的衣服,盖住了奶奶的脸,盖住了所有。苏茶晚站在那里,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眼睛干涩得发疼,但流不出任何东西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