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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第3页）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久。擂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外面街上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声，和隔壁桌三个人刻意压低了的说话声。

林觉先开口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他说，声音很低，“我发现我离不开你。”

苏茶晚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那天说的那些话，让你很难受。”林觉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时候脑子不清楚，说了很多混账话。”

苏茶晚看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还是那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那只手牵过她，握过她，在大巴上偷偷亲过她的脸。她看着那只手，眼眶又红了。

“你觉得你配不上我？”她的声音有点抖。

林觉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你对我太好了，”他说，“好到我觉得我不配。你什么都顺着我，从来不跟我吵，从来不跟我闹，我做什么你都说好。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混蛋。你对我这么好，我还伤害你。”

苏茶晚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下来了。

“所以你就推开我？”她的声音在抖，“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你就不要我了？”

林觉的眼睛也红了。

“我不敢复合，”他说，声音哑了，“我怕我还会伤害你。我怕我改不了。我怕你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只是你不说。”

苏茶晚看着他，看着他红了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他脚上那双拖鞋。她忽然觉得他很傻。不是那种可爱的傻，是真的傻。他以为推开她是对她好，以为不复合是保护她，以为她离开他会过得更开心。他不知道的是，离开他的每一天，她都在哭。她瘦了，睡不着，吃不下，连笑都不会了。他以为的“为她好”，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

“林觉，”苏茶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把什么东西吓跑了一样，“你问我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我现在告诉你，不好。我每天晚上都哭，哭到累了就睡着了，醒了又哭。我瘦了，你看我瘦了没有？我睡不着，吃不下，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你觉得你推开我是为我好，但你知道吗，没有你，我好不了。”

林觉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桌上，滴在擂茶碗旁边。

苏茶晚也哭了。两个人对着哭，跟前几天在电话里一模一样。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面对面，她能看到他的眼泪，他能看到她的。中间没有屏幕，没有距离，只有一张小小的桌子，一壶已经凉了的擂茶。

苏茶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冰凉的，像在外面站了很久。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想把他捂热。

“你不要再推开我了，”她说，“好不好？”

林觉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好像怕她跑掉一样。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这个字跟以前的“好”不一样。以前的“好”是顺从，是乖巧，是她觉得他说的都对。这次的“好”是承诺，是他终于明白了，推开她不是保护她，留在她身边才是。

外面那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说话了。擂茶馆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风吹过巷子的声音，能听到远处有人在喊什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苏茶晚握着林觉的手，没有松开。她看着他的脸，把他的样子重新记了一遍。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耳朵尖上那一点红。她要把这些都记住，记到脑子里，记到心里，记到再也不会忘记的地方。

天色暗了下来。苏茶晚看了看窗外，该回家了。

五个人走出擂茶馆。阮棠吟走在前面，许昀走在她旁边，岑舟走在最后面。林觉和苏茶晚走在中间，两个人的手牵着，十指相扣。苏茶晚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凉，但她的手是热的。她握紧了一点，想把更多的热量传给他。

到了车站，车已经来了。苏茶晚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阮棠吟和许昀坐在她后面。林觉站在车窗外，隔着玻璃看着她。他的手插在口袋里，风吹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刘海吹得更乱了。

车子开动了。苏茶晚看着林觉站在站台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暮色里。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那些树、那些房子、那些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觉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

苏茶晚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今天见到你，很开心。”

林觉回得很快：“我也是。”

苏茶晚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车窗上。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划过，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告诉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他站在车站门口的样子。白色T恤，黑色短裤，拖鞋，乱糟糟的头发，红了的眼眶。他的嘴巴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但隔着玻璃，她听不到。她后来想，他说的也许是“对不起”，也许是“等我”，也许什么都没说，只是嘴巴动了一下。她不知道，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站在那里，她坐在车上，两个人都没有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