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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第1页）

那段日子，苏茶晚觉得自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

表面上看起来还是绿的，叶子还在，茎还挺着。但根已经离了土，吸不到水，吃不到养分，一天一天地蔫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那几天的。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跑操，照常在寝室里听阮棠吟说话，偶尔笑一下。但她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

林觉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她也没有。两个人好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按下了暂停键。但那个暂停键按下去之后，画面并没有停住。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播放，从第一帧到最后一帧，循环往复，没有尽头。她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哭。被子拉到头顶，把声音闷在里面，哭到累了就睡着，睡着了又醒过来，醒了又哭。枕头湿了一大片，她翻了个面，继续睡。她不敢哭出声，怕阮棠吟听到，怕沈知意听到，怕任何人听到。她把自己的难过藏在被子里，藏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里，藏在那些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

她瘦了。本来就瘦，现在更瘦了。锁骨下面凹进去两个小坑，手腕细得像一掐就会断。阮棠吟有一次拉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腕，说了一句“你怎么瘦成这样”，苏茶晚说“没有”，阮棠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日子一天一天地熬。从周一到周五，从周五到周末。苏茶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只知道每天晚上那个时间，她的手会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点开林觉的聊天框，看最后一条消息。他没有再发，她也没有。聊天记录停在那天早上，停在他发的那一大段文字上。她没有删，但也不敢再往下翻。那些字像一把刀，翻一次，割一次。

国庆假期来了。

阮棠吟来找她玩。那天下午，阮棠吟骑着她那辆旧自行车到了苏茶晚家门口，车篮里放着两杯奶茶。她把车往墙边一靠，喊了一声“苏茶晚”，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苏茶晚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什么都没涂。她站在门口，阳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阮棠吟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苏茶晚瘦了，瘦得很明显。颧骨比以前高了，下巴比以前尖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像几天没睡觉的样子。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长，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软塌塌地垂着，像缺了水的植物。

阮棠吟没有说话。她走过去，拉着苏茶晚的手，两个人坐到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奶奶从厨房端了两碗绿豆汤出来，放在石桌上，看了苏茶晚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屋了。

两个人坐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阮棠吟喝了一口绿豆汤，苏茶晚没有喝。她低着头，看着石桌上那道裂缝，从碗底一直延伸到桌沿。她盯着那道裂缝，好像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

阮棠吟先开口了。

“茶晚，你怎么了？”

苏茶晚没有回答。

“你这段时间不对劲。”阮棠吟的声音很轻，跟她平时完全不一样，“你瘦了好多，你都不怎么笑了，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老是往别的地方看。你到底怎么了？”

苏茶晚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她以前总说“没事”，说“还行”，说“嗯嗯”。她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几个词里面，藏到连自己都快忘了。但今天她不想藏了。她藏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阮棠吟，眼眶就红了。

“棠吟，”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跟林觉分开了。”

阮棠吟的手顿了一下。

苏茶晚把这段日子所有的事都说出来了。她说林觉说她像机器人，不会吵不会闹。她说他说她太规规矩矩了。她说他们分开了，他说先分开几天，但好几天过去了，谁都没有找谁。她说她每天晚上都哭，哭到累了就睡着了，睡着了又醒过来，醒了又想他。她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和好，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泪一直在流。不是那种小声的、压抑的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忍的、把所有委屈全部倒出来的哭。她的肩膀在抖，声音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瘦瘦的身体缩在板凳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轻轻地颤着。

阮棠吟看着她的样子，眼眶也红了。她伸手把苏茶晚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吧，”阮棠吟说，“哭出来就好了。”

苏茶晚趴在她肩膀上哭了很久。阮棠吟的肩膀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但她没有动，就那么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等苏茶晚的哭声渐渐小了，阮棠吟才开口。

“想他就去找他。”阮棠吟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陪你去。”

苏茶晚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她看着阮棠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在不在。”

“去了就知道了。”

“万一他不想见我呢？”

“那你也死心了。”

苏茶晚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柿子树上的叶子沙沙地响。有几片黄了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她的腿上，落在那两碗已经凉了的绿豆汤里。

“明天，”苏茶晚说，“我喊上许昀，我们三个一起去石桥。”

阮棠吟看着她：“石桥？林觉老家？”

苏茶晚点了点头。“我想去看看他生活的地方。我没去过那里。不知道会不会碰到他。”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如果有缘分的话，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