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得比想象中快。
初六那天早上,苏茶晚醒过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到她爸妈已经把行李箱拎出来了,两个大箱子靠在院门口,她妈正在跟奶奶说话,声音不大,她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站在门口,没走过去。
她妈先看到了她,招了招手:“茶晚,过来。”
苏茶晚走过去。她妈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说:“好好吃饭,别老瘦了。”又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天冷多穿点,别冻着。”
苏茶晚点了点头。
她爸站在旁边,手里夹着烟,没怎么说话。过了一会儿把烟掐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拿着,好好学习。”
苏茶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爸。
红包很厚。她捏了捏,没打开看。
车来了。是一辆面包车,专门跑长途的那种,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大包小包塞得满满当当的。她爸妈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她妈上了车,摇下车窗,又看了她一眼。
“回去吧,外面冷。”她妈说。
苏茶晚又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了。面包车突突突地响了几声,然后慢慢开走了。苏茶晚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然后就看不到了。
她站在那里,没动。
奶奶在旁边叹了口气,转身进屋了。
苏茶晚站在院门口,风吹过来,冷得她鼻子发酸。她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它掉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她爸妈每次走,她都会哭。抱着她妈的腿不撒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嗓子都哭哑了。奶奶把她抱起来,她就趴在奶奶肩膀上哭,哭到睡着,醒来的时候她爸妈已经不在了。
后来长大了,她不哭了。不是不想哭,是觉得不该哭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着腿不让走。她得懂事,得让他们放心。
但懂事的代价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她站在院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脚都冻麻了。然后她转过身,回了屋。
奶奶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苏茶晚没去帮忙,她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
她拿出手机,给林觉发了条消息:“我爸妈走了。”
发完她就把手机放在旁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手机震了。
林觉回了:“你还好吗?”
苏茶晚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她打了两个字“还好”,又删掉了。又打了“没事”,又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一句:“不太好。”
林觉没有回文字。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苏茶晚接起来,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林觉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觉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想哭就哭吧,我又看不见。”
苏茶晚没哭。但她的声音出卖了她,一开口就是哑的:“我没哭。”
“嗯,你没哭。”林觉说,“你只是嗓子不舒服。”
苏茶晚被他这句话弄得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
“要不要出来?”林觉问。
“去哪?”
“县城。去看电影。你不是说想看那个《你好,李焕英》吗?”
苏茶晚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前几天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说网上都说这个电影很好看,催泪。她没想到林觉记住了。
“今天?”她问。
“今天。你坐最早那班车来,我在车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