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之:“……”
他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还行吧,也不是很想学。”
夜渊又笑了一声。
沈纪之不搭理他了,转而换成个余光瞥不见对方的坐姿,掀起身旁的帘子,扭头看车外去了。
这条道路虽然进,却人烟稀少。沈纪原先出过这种远门,这两匹马是他拜托张浦云租来的,先前还担心这它们中看不中用,半路上再饿了累了,到不了驿站怎么办。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不知道张浦云从哪租来的,中用得很。沿途的一切极其相似,速度极快向他涌来,又在转瞬间被抛之脑后。
两匹马跑得很稳,颠簸不算太夸张,却也叫人不得忽视,过分相似的景随着颠簸的幅度飞速晃来,晃得他一阵倦意。
不一会儿便垂着头昏昏欲睡了。
谁料这一睡,阴魂不散的梦境再度淹没了他。
灵力强悍的结界当空罩下,结界内,高耸的树木聚成一片林,树干少枝且直,透着股难以描状的诡异气息。中间围着有一片广阔的平地。这片区域虽然广阔,却不算平坦。
歪歪扭扭地倒着不少孩童的尸体。暗红的血从那几处尸堆底下不断涌出,扩散开一大片,又顺着低洼的地势汇成股,汩汩流向外圈的树林里。
明明这是一处遍布树林的山谷,却闻不到丝毫清新气息。
彼时年纪尚小的沈纪之就站在尸堆之间,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刺激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不过比起眼前一幕,血腥味倒也不那么难以忍受——那些幼童死状实在太过凄惨。
入目皆是外翻的皮肉,蜿蜒曲折地漏出里面的肌理。有些地方甚至有白骨扭曲着外折,这并非一击致命的刀剑伤,而是猛兽撕咬抓出来的伤口,只等着血流干而亡。
这一场面实在太过骇人,看得沈纪之一阵痉挛。
视线越来越模糊,沈纪之眯了眯眼,却仍是不得缓解。
下一刻,嶙峋的地面骤然放大。
沈纪之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
直到此时,姗姗来迟的痛感才传到脑海。沈纪之这才借着模糊的视线检查起自己的身体。污血混着泥泞洇透在衣服上,周身一阵阵钻心的疼,浑身上下都疼。
疼得他甚至分不清具体位置。
沈纪之这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开始的头晕目眩可能不是被血腥味熏的,而是自己的血快流干了。
他半跪在地上,一只胳膊勉强支撑住继续往下倒的身体——另一只胳膊一直抬不起来,可能是断了。
撕裂般的痛苦一阵一阵传来,脑海里的情绪却并不激烈,被抽离一般。
沈纪之刻意将呼吸压得深长,企图减缓些身体上的痛苦。
“噗嗤——”
“!”
深长的呼吸倏然停了。
钻心的剧痛顷刻间从右胸席卷向四肢百骸。
沈纪之难以置信地缓慢垂下头,一只手从身后洞穿了他的右胸。那只手已经被染得看不出原本模样了,粘稠的血从手指弯曲处滴滴答答地落下。
这只显然是一只孩童的手,或许是还没死透,从堆叠的尸堆间爬出来。
又转而开始麻木地杀戮。
沈纪之有点想看清楚那个孩童的脸,他僵硬着转动脖颈。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头转到一半,身子先支撑不住地晃起来,眼帘中一片模糊。
下一刻,那只手蓦地抽离,鲜血喷射一样溅出,沈纪之失去支撑,直挺挺地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