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沈听澜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地上湿漉漉地反着光。他没打车,沿着路走了很久,拐进一条窄巷子,又穿过两个菜市场,最后停在一扇掉漆的铁门前。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里长着草,墙角堆着几个空花盆,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
福伯正蹲在院子中间择菜。
老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手里的菜都没放下,嘴角先扯开一个笑:“少爷来了。”
沈听澜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哎,站着干嘛,快进来。”福伯把菜往盆里一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还没吃饭吧?锅里炖着汤呢。”
他跟着福伯进了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木头的房梁,水泥的地面,墙上糊着旧报纸,柜子上摆着几只搪瓷缸子。空气里飘着中药和鸡汤混在一起的味儿,热乎乎的,钻进鼻子里。
沈听澜在凳子上坐下,看着福伯在灶台前忙活。老人佝偻着背,舀汤的手有点抖,嘴里还在念叨:“前几天就听说你的事了,我想着,你该来了。”
“福伯……”他张了张嘴,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
“先喝汤。”
福伯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端到他面前,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几颗红枣和枸杞在碗底滚来滚去。沈听澜低头看着那碗汤,蒸汽扑在脸上,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没喝。
“福伯,我去她那儿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福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去拿抹布擦桌子,慢悠悠的,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我去晚意那儿了。”沈听澜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点,可怎么听都带着点赌气的味道,“我签了她的公司,当主播。”
他等着福伯说什么。
可福伯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擦那张已经擦得发亮的桌子。沈听澜咬了咬嘴唇,胸腔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气突然就冲了上来:“福伯,你不觉得……”
不觉得丢人吗?
他没能说出口。
福伯放下抹布,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个相框来。相框是木头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的照片已经有点泛黄了。
沈听澜眯着眼看过去,心口猛地一抽。
照片上是他和苏晚意。
那时候他还没接手集团,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意气风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苏晚意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裙子,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举着一杯奶茶。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
沈听澜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他甚至不记得福伯有这张照片。
“这孩子啊,心善,要强。”福伯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你带她回来吃饭,她就帮着我择菜、洗碗,走的时候还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了。”
他顿了顿,把相框放回柜子上,转过身来看着沈听澜。
“少爷,低头不丢人。”
福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丢人的是站不起来。”
沈听澜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盯着那碗鸡汤,油花在汤面上晃来晃去,晃得他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