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看着她。“我的前提是:任何论证都需要前提。包括我自己的。我在报告的第四部分明确说了,我的论证建立在两个前提之上。如果您没听到,我可以再讲一遍。”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听到了。我只是想确认您自己是否意识到这一点。”
“我意识到了。”沈严说,“所以我把它写在了第四部分的第一段。”
台下又有人轻轻笑了一声。赵明远坐在第一排,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个人举手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坐在倒数第二排,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先生,您的报告很有启发性。我有一个小问题——您说这个‘未被讨论的前提’是康德先验演绎中的一个漏洞,但康德本人有没有可能意识到了这个漏洞,只是故意没有处理?”
沈严想了想。“有可能。但故意不处理和没有意识到,结果是一样的——漏洞还是漏洞。康德不处理,我来处理。”
老教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说得好。”
没有人再举手了。主持人走上台,说了几句总结的话,然后宣布报告结束。沈严从讲台上走下来,回到座位上。他的心跳很稳,手心没有出汗。他知道自己讲得好不好——比上次好。不是内容更好,是节奏更好。他知道在哪里停,在哪里重复,在哪里看一眼台下的反应。
赵明远转过头,看着他。
“讲得不错。”赵明远说,“尤其是最后那个回答——‘康德不处理,我来处理。’”
沈严看着他。“那不是回答,是事实。”
赵明远笑了一声。“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刁钻。”
沈严没有接话。他收拾好电脑,站起来,准备走。
“沈岩。”赵明远叫住他。
沈严停下来。
“陆主编想见你。晚上一起吃饭。”
沈严想了想。“好。”
走出B厅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人在聊天。有人看到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沈严没有在意。他走到大厅,端起一杯咖啡,站在角落里喝。咖啡是速溶的,味道不好,但他需要咖啡因。
手机震了一下。是蔺柏川的消息。
“报告做完了?”
沈严回复:“做完了。”
“怎么样?”
沈严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还行。”
过了几秒,蔺柏川回复了:“还行是好吗?”
沈严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蔺柏川在问一个他很少问的问题——他在问沈严的感觉。不是“结果怎么样”,不是“别人怎么说”,是“你觉得怎么样”。蔺柏川在意的是沈严自己的评价,不是别人的。
沈严回复:“好。”
蔺柏川:“嗯。”
一个字。但沈严觉得这个“嗯”比刚才的所有掌声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