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在后退,路灯、行道树、早餐店门口排队的人。他忽然想起蔺柏川说的“到了发消息”。不是“到了告诉我”,不是“到了打个电话”,是“到了发消息”。发消息不需要听到对方的声音,不需要说“我到了你放心吧”之类的话。只需要几个字。蔺柏川连道别都选最简洁的方式。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机场。周叔帮他把行李拿下来,放在推车上。
“沈先生,到了有人接您。姓陈,手机号我发您了。”
“好。谢谢周叔。”
沈严推着车走进航站楼。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他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给蔺柏川发了一条消息:“到机场了。”
过了几秒,蔺柏川回复了:“嗯。”
一个字。沈严看着这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拿起候机厅椅子上的一本杂志翻了翻。杂志上有一篇关于蔺氏集团的报道,配了一张蔺柏川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站在某个发布会的台上,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沈严看了几秒,把杂志合上,放回去了。
登机了。沈严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电脑包放在座位下面,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停机坪上有飞机在滑行,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下面走来走去,很小,像蚂蚁。
飞机起飞了。沈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在想事情。他在想明天的报告。六十分钟,四个部分,十五分钟一个。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部分的论证逻辑,确认没有漏洞。然后又过了一遍。确认完之后,他又在想另一件事——谢辰在B市。蔺柏川说谢辰在B市拍戏,肯定会来找他。沈严不知道谢辰会用什么方式出现,但他知道自己会怎么应对。不回避,不主动,不配合。谢辰说什么,他就用最短的话回答。谢辰问什么,他就不回答。
飞机降落的时候,沈严打开手机。有一条蔺柏川的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到了吗?”
沈严回复:“刚落地。”
出了到达口,沈严看到有人举着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牌子。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很短,看起来很精神。
“沈先生?我是陈师傅,蔺总让我来接您。”
“你好。”
陈师傅接过他的行李,带着他走到停车场。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很干净,车里放着一瓶水和一包纸巾。沈严上车,靠在座椅上。车开了,他看着窗外。B市的天空和蔺柏川所在的城市不一样,更蓝一些,云更低一些。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家酒店门口。陈师傅把房卡递给他,又把行李送到房间门口。沈严说了谢谢,关上门,把行李放下。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窗户。窗户外面是一条宽阔的大道,车流不息,喇叭声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沈严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报告稿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蔺柏川发了一条消息:“到了。酒店还行。”
蔺柏川回复了:“嗯。明天报告,今天早点睡。”
沈严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蔺柏川的语气像他以前的导师——那个每次在他做报告之前都会发消息说“早点睡,别熬夜”的老头。但蔺柏川不是他的导师。蔺柏川是他的——是什么?沈严不知道。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晚上,沈严在酒店楼下的餐厅吃了晚饭。一碗面,一碟青菜,一杯水。面味道一般,青菜有点咸。他慢慢地吃完了,然后回到房间,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静的消息:“沈岩!你在B市?有人看到你了!”
沈严皱了皱眉。他怎么又被看到了?他在餐厅吃了碗面,十五分钟,这就被人发到网上了?
他回复:“不是我。”
许静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每次都这么说。对了,你在B市做报告,蔺柏川去了吗?”
沈严想了想,回复:“没有。”
“为什么不去?他不是很在意你吗?”
沈严看着“很在意你”这四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蔺柏川在意他吗?也许是。蔺柏川给他准备行李,安排机票酒店,让人接机,让他到了发消息。这些事加在一起,可以叫做“在意”。但蔺柏川从来没有说过“我在意你”这种话。他连“你注意安全”都不说。他只说“到了发消息”“今天早点睡”。他的在意是行动,不是语言。
沈严回复许静:“他忙。”
许静发了一个“啧啧啧”的表情包,然后说:“你俩真的很奇怪。说是假的吧,他对你这么好。说是真的吧,你又说‘他忙’。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
沈严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回复了一句:“明天要做报告,不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