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再次将他整张脸吞噬。
已经记不清哭了多少次了,反正这几天,他好像除了哭,再也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事了。
心里像是被塞进一张满是褶皱的纸团,每动一下,就被尖锐的棱角划得血流不止,于是他只好哭,让眼泪把棱角浸润、泡软,这样就不会被刺得胸口发疼。
连续的阴雨天让人心情潮湿烦闷,孟起走的那天,久违的晴天终于来临。
可他走出酒店,却觉得自己头顶似乎依旧乌云密布。
拿着周秀今给他的新手机,孟起眯了眯眼望着远处的万里晴空,觉得有些刺眼。
他们又被命运推着走了。
——
贺丛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孟起。
王笑天他们说在他昏迷的时候,孟起被那个大明星妈妈带走了。
他给他发消息,却怎么也收不到回复,王笑天他们发的消息也全部石沉大海。
三天后,他见到了那位大明星。
周秀今进门的时候,贺丛正坐在床头,怔怔地望着窗台上的一盆绿植出神。
他的胸前缠着厚重的纱布,左手也被包得严严实实,嘴唇干裂苍白,一张脸上毫无血色,眼下乌青尽显,下巴削尖,脸上瘦得几乎没有肉。
他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毫无生气,没有光泽。
周秀今的心脏莫名颤了颤。
“你就是贺丛?”她率先开口。
……
那天周秀今在这里待了很久,说了很多,多到贺丛都忘了具体有什么内容。
他只记得周秀今丢给他一张银行卡,带着清高傲慢,对他说:“这张卡里是一百万,你收下。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身体也不好恢复到以前了,而孟起还有很好的未来,我希望你不要纠缠他。”
贺丛发现这个温柔端庄的钢琴家,说出来的话居然如此扎人心窝。
周秀今继续说:“他同意离开,你应该也能懂他是什么意思了。你们还是青涩懵懂的年纪,没有那么多的情深义重,何况感情本来就是说变就变的东西,我希望你能看开。”
……
周秀今走了。
贺丛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没多久,苏越和猴子来找他,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些关心他的话,可他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视线里只剩自己包着厚重纱布的左手。
是啊,他身体废了,手也废了。
而孟起是天之骄子,前程似锦。
他确实配不上。
贺丛越来越沉默。
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那个名字,就好像那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这场离别像一场仓促的雨。
很多年后,当他们再想起十七岁那年,第一个浮现脑海的,便是那场连绵不绝,淋湿所有人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