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片狼藉,只剩他一个人,和满地来自过去的、绝望的“行李”。
孟起弓着身,颓然地坐在冰凉的地上,后背抵着粗糙的墙面,曲起一条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随着这些东西的到来,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念想被彻底切断。
周秀今用行动给了他最明确的答案——没有“以后回去”这回事了。
而在这里刚交到的朋友,似乎也被自己刚刚那莫名其妙的脾气给赶跑了。
仿佛有人兜头铲了一堆冰冷沉重的尘土,不由分说地扬在他心口,又沉又闷,压得他喘不上气。
孟起盯着脚边那个装满琴谱的纸箱,眼神空茫,仿佛透过里面那些纸张,看到了自己被彻底斩断的归途和支离破碎的过往。
一股混杂着委屈、不甘、怨恨的无名火猛地窜上头顶,他毫无征兆地抬起右脚,带着那股难以抑制的委屈和怨恨,狠狠踹了出去。
“咚”!一声闷响。
脆弱的纸箱应声破裂,箱体歪倒。纸箱里的琴谱天女散花般的飞出去,散落的到处都是,纸页被风掀得哗哗作响,声音刺耳,像极了无数张嘴巴,嘲笑着他的狼狈。
孟起无力地闭了闭眼。
他垂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衣服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这是他来到这个地方后第一次哭。之前再怎么不适应,被欺负,被打,被班里人排挤,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泪水冰凉,划过脸颊后冷风一吹,有种难以忍受的刺痛感。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胸口那阵尖锐的抽痛慢慢变成一种麻木的钝感,孟起才撑着旁边的墙壁,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洗手间。
他弯着腰捧起凉水往脸上泼了几下,然后两只手支在洗手池两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一次,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怨恨全部倾泻在那个于姓男人身上。
虽然很难接受,但孟起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个残酷的认知,周秀今是真的不爱他,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与不舍。
镜子里的少年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水珠沿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在下颌汇聚,滴落在洗手池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由远及近,响起了摩托车引擎熟悉的轰鸣声。
孟起想到早上贺丛转身离去时那个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的背影。
他叹了口气,扯过毛巾擦了擦脸。
唯一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现在也闹翻了。
缓和了一下情绪,孟起把散落在院子里的纸箱一个个拖进屋里,又把那些被他踢飞、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琴谱捡了起来,没心思整理,只是随手拢了拢,堆在墙角。
整个周末,孟起都把自己关在家里,没有出门。手机里也是安安静静,之前王笑天拉的那个小群,再没有弹出过一条新消息。
周一孟起起了个大早,第一个到了教室。
周五考完试那天,他们就把走廊里的桌子搬了回来,当时没来得及往桌面上摆书,所以此刻他和贺丛的桌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蹭着光。
孟起在家里收拾了一些以前的练习册和资料带过来,他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在凳子上,拉开拉链,将书本一本本拿出来,在桌面上摞好。
做完这些,他便坐下,拿出笔,开始埋头做题。
时间慢慢流逝,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
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孟起才恍然想起,周一有升旗仪式。
刚放下书包没多久的学生们习以为常地起身往外走,孟起合上练习册,跟在人群后面下了楼。
他怕站错班级队伍,眼睛一直盯着一个脸熟的同班同学,对方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最后总算找到了自己班级的位置。
孟起个子高,便默不作声地站到了队伍末尾,没多会儿,余光里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
贺丛站在了他的斜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