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六,沈砚说带她去一个地方。
"哪儿?"林晚问。
"我老家,"他说,"你上次说想看看我十八岁的画。"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她本来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沈砚的老家不在城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是一座江南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小河从镇子中间穿过去,水面上偶尔有乌篷船划过。
林晚第一次来,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你小时候住这里?"
"嗯,"他说,"住到十八岁,考上大学才走。"
"难怪你身上有股子江南的味,"她说,"我以前就觉得你说话有时候挺慢的,不像北方人。"
沈砚笑了笑,"什么味?"
"就是……"她想了想,"不着急,不冲,慢悠悠的,但心里有数。"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被说中的东西,还有一点被看见的柔软。
车子停在镇子边上,他们下车,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沈砚的老宅在一条小巷深处,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掏出钥匙开门,门轴有点旧,发出吱呀一声,院子里很安静,阳光从银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撒了一地碎金。
"你父母呢?"林晚问。
"搬去省城了,"他说,"这房子空着,我偶尔回来看看。"
他带她穿过院子,走进正屋,屋子里的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
"画在楼上,"他说,"跟我来。"
二楼有一间小阁楼,斜顶,光线从老虎窗里透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暖黄色。
沈砚走到角落里,搬开一个旧木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画夹,厚厚的,用布包着,布上落了一层灰。
他吹了吹灰,把布解开,露出里面的画纸。
"就是这些,"他说,"初中到高中画的,乱七八糟的,没什么章法。"
林晚接过来,在窗边的旧藤椅上坐下,一张张翻看。
第一张是素描,画的是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线条很稚嫩,但光影抓得很准,阳光透过树叶的那种斑驳感,被他用铅笔一点一点描出来了。
"这是你初中画的?"她问。
"初三,"他说,"那时候刚学素描,画了一整个秋天。"
她继续往下翻,有风景,有静物,有街角的老房子,还有几张人物速写,画的是镇上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样子。
画得越来越好,线条越来越稳,光影越来越有层次,能看出一个人在慢慢成长。
然后她翻到了一张不一样的。
那是一张水彩,画的是一个女孩的侧脸,坐在窗边,阳光打在她脸上,头发被风吹起一点,神情很安静,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林晚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女孩,是她。
不是现在的她,是七年前的她,是他们刚认识时候的她,那时候她还在读书,留着长发,喜欢穿白色的裙子,说话声音轻轻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这是……"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