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重新开始的第三周,出了第一次裂缝。
起因很小,小到林晚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的反应有点过——但那一刻,她真的控制不住。
那天是周四,"晚归"接到了一个大单,一家中高端连锁酒店要做全线翻新,从大堂到客房,整体设计委托给林晚来操刀。这是品牌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合作,林晚那天很高兴,和小付在工作室庆祝了一下,下午给沈砚发消息说了这个好消息。
沈砚很快回复:"恭喜,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好,"林晚说,"你定地方。"
他定了一家她没去过的日料,说口碑很好,她挺期待的。
然后在下午六点,林晚收到另一条消息,不是沈砚发的,是那家酒店的项目负责人。
"林总,刚才跟沈总通了电话,他说你们关系很好,推荐了您,我们才决定把这个项目给您的,后续还要多仰仗沈总打点……"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手机屏幕亮着,心里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很长时间。
晚上,日料店。
沈砚坐在对面,帮她夹了一片生鱼片放在碟子里,神情很放松,"今天单子的细节谈了吗,预算大概多少?"
林晚没动那片鱼,把手机拿出来,把那条消息推到他面前,"这是今天下午,酒店方发给我的。"
沈砚低头看了看,脸色没变,抬起头,"我就是跟他说了一下,帮你搭个桥——"
"我没求你帮,"林晚开口,声音很平,但很冷,"这个单子,我是凭自己的能力谈来的,我去做了方案,做了提案,他们看了方案才决定合作,不是因为你跟他们打了招呼。"
"我知道,但我只是——"
"你只是多说了一句,对吗?"她看着他,"沈砚,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外面的人都会说,林晚的单子是靠沈砚的关系搞来的,意味着我用多少努力换来的成绩,都会被人打一个问号。"
沈砚沉默下来,表情有点凝固。
"我不是不感激你,"林晚声音有点发抖,"但我最不想要的,就是这种帮法。你帮我解决原材料,那是我自己处理不来的;你帮我在仓库里说了一句话,那是我的判断你支持我。但这种——替我拉关系,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替我打招呼——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想?"
"我以为你会高兴,"沈砚开口,声音低了,"这个单子对你来说很重要,我只是想……"
"你想帮我,"林晚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做这件事之前,为什么不问我?"
他没有说话。
"这就是你的问题,"她说,"你觉得是好事,就直接做了,不问我,不告诉我,等生米煮成熟饭,让我自己发现。你以前让我丢工作,你说是为了保护我,也没告诉我。沈砚,你改了很多,但这一条,你还没改。"
她说完,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那片生鱼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吞下去,味道是好的,但她没什么胃口。
沈砚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手放在桌上,没动,像是被人按在那里。
饭吃到一半,气氛还是凝着的。
林晚没有起身离开,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速度很慢,心里又堵又乱。
她知道他是好意,她也知道自己刚才说话很重,但她忍不住,那条消息戳到了她最在意的东西——她要自己站起来,不要靠任何人,哪怕是他。
沈砚放下筷子,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说得对。"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
"我做这件事之前,应该告诉你,应该问你,"他说,"我觉得是帮你,但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你要的是什么,你在乎的是什么。"
"……"
"我以前习惯了自己做决定,以为对你好就是帮你,但你要的帮法,不是我替你搞定,是我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旁边,"他顿了顿,"这件事,是我没想清楚,我道歉。"
林晚握着筷子,没说话。
"但有一件事,"他继续,"那个酒店负责人说的不对,我跟他说的是,有一个设计师叫林晚,她最近的作品你可以去看看,你们的项目需要的风格和她很匹配,就这一句,没有说其他的,没有动用任何资源。"
林晚愣了一下,"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他说,"他自己去看了你的展会,看了晚归的作品,觉得合适才主动找你谈的。是他自己夸大了,说成是我打点。"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那口气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没完全消。
"那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她说,"让我自己去核实,而不是等我质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