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破碎的上古残忆越发清晰,心底的烦躁与戾气不断翻涌,可他眼底,自始至终只有身前凌霜的身影。
见一道浊祟绕开防线,悄无声息地朝着凌霜后背突袭,利爪带着致命浊气,速度快到极致,众人皆被牵制,根本来不及施救。
应渊眸色一沉,周身威压骤然迸发!
没有动用灵力,没有丝毫招式,仅凭一股源自上古神魂的无上威压,轰然席卷四方。
那扑至半空的浊祟,瞬间僵在原地,周身浊气瞬间溃散,身形寸寸碎裂,连尖啸都未曾发出,便彻底化为虚无,消失无踪。
这一幕快到极致,不过瞬息之间,除了凌霜,无人察觉方才的杀机,更无人看清应渊的动作。
凌霜心头微震,侧头看向身旁的白发男子。
他依旧静静立在那里,神色淡漠,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下意识地往她身边又靠近了一分,用身躯挡住所有来自暗处的杀机,褐色眼眸深邃如寒潭,不见波澜,却默默护得她周全。
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夹杂着莫名的熟悉感,悄然掠过心底。
而此时,众人灵力消耗过半,防线越发吃紧,越来越多的浊祟从阴影里涌出,靠着村民肉身做屏障,步步紧逼,众人已然快要招架不住,陷入绝境。
木然的村民依旧步步逼近,哀哭声、浊祟的尖啸声、灵气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整片落霞村,彻底沦为困死众人的牢笼。
谢珩剑眉紧蹙,眼神沉冷,一边奋力斩杀浊祟,一边快速扫视全场,心头急速思索破局之法,这般被动死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这生死危急之际,凌霜神魂碎片骤然狂震,一股清晰的感应,从脚下大地深处,缓缓传来!
越来越多的浊祟从阴影里涌出,借着村民层层阻隔,招招阴毒刁钻。众人碍于凡人束手束脚,灵力飞速透支,防线被不断撕裂,人人皆是强弩之末。
谢珩始终守在最险处,剑光往复,一面压制邪祟,一面还要分出灵力稳固结界、护住身后的阿苓。长久的消耗早已掏空他大半修为,白衣染尘,气息愈发不稳。
一头潜藏在人群夹缝中的高阶浊祟,瞅准空隙,趁谢珩挥剑格挡正面攻势的刹那,骤然暴冲而出,漆黑浊气凝聚成刃,绕开所有视线,狠狠劈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谢珩小心!”
凌霜厉声提醒,却终究慢了一瞬。
谢珩察觉杀机时已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强行调转残存灵力,在后背凝出一层薄弱光盾。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污浊暴戾的邪气瞬间冲破屏障,钻透经脉,直侵丹田。谢珩身子猛地一震,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雪白衣料,刺目惊心。
手中长剑脱手落地,灵力崩散,护身结界寸寸碎裂。他双腿一软,身形踉跄,最终无力垂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谢珩师兄!”
苏晚脸色煞白,想要冲上前,却被数只浊祟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石固被重兵牵制,分身乏术;陆燃急红了眼,拼命挥剑突围,却依旧隔着层层阻碍,遥不可及。
所有人自顾不暇,乱局之中,无人能顾及重伤昏迷的谢珩。
就在这片慌乱焦灼里,一直蜷缩在结界角落、瑟瑟发抖的阿苓,忽然安静下来。
细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先前湿漉漉的泪眼、惶恐怯懦的神色尽数褪去。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眸子,翻转为幽深冷冽的墨绿狐瞳,温顺假象层层剥落,刺骨妖气悄然漫开。
粗布衣裙无风自动,容貌气韵缓缓蜕变,眉眼妖冶清冷,青丝如瀑,一身素朴褪去,化作沉雅冷艳的真身模样。
伪装碎裂,柔弱村姑不复存在,眼前之人,正是千年狐妖——青妩。
凌霜周身一僵,指尖骤然攥紧,心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周遭的一切早已脱离她熟知的游戏原有轨迹,剧情全盘改写,宿命尽数偏离,曾经熟知的人物命运,早已没有半分参考可言。
她没有百分百的笃定,更无法全然确定,可这几日朝夕相处,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平日里阿苓看向谢珩的眼神,藏着藏不住的依赖、偏执与深藏的在意,处处小心翼翼靠近,事事唯独对他格外上心,即便刻意伪装柔弱,也掩不住眼底独属于他的温柔与执念。
此刻望着青妩看向昏迷谢珩的目光,那份不加掩饰的疼惜与偏执,与她几日里察觉的端倪一模一样。
就算世事全变,剧情早已不同,可看着眼前这双眼睛,凌霜心底还是默默笃定,她对谢珩的心意,终究是没变的。
青妩漠然扫过眼前疲于应战、狼狈不堪的一众仙门修士,眼底无悲无喜,只剩淡漠疏离,唯独看向怀中昏迷的谢珩时,冰冷的眼底才漾开极致深沉的疼惜与偏执,半点不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