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一天游弟子怒不可遏地上前,却又在想到她的救命之恩时强行哑火,不敢发作。
“你什么你?仁至义尽四个字,我问心无愧!你们与其在这里颐指气使,不如求求老天爷给你们大师兄留个全尸,别让这江中鱼儿啃了去!”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的青色身影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猝然跪倒在她的面前。
他湿透的雪发垂落在应扶遥的足尖,对着她,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众弟子骇然,却无人敢上前扶他,也无人敢出声。
“崔时烬,你这是做什么?”
“师兄上船时,欠少侠的三个响头,我替他还了。”
他垂着眼眸,声音却异常坚定:
“少侠,江水寒冷。还望你看在这三个响头的份上,让我带师兄回天游山,入土为安。”
应扶遥彻底愣住。
这江湖中,谁人不知崔时遇是天游剑宗宗主崔续明的独子。而崔时烬,不过是宗主那英年早逝的师弟留下来的腹遗子。
外人都道崔续明仁厚,不忍看稚子无依才将他收入门下,视作崔氏旁亲照拂。
她从未想过,崔时烬这个惊才绝艳的剑术天才,竟会为了他那个草包师兄的尸骨,在众弟子面前卑微至此。
崔家这两兄弟,一个蠢,一个疯。真是让她无从骂起。
应扶遥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许松动:
“罢了。若他还活着我自是不救,既然你只是让我帮着捞一具尸体,我便成全你。”
“别逞强。”宁子殊低声道。“崔时遇绝非善类,不值得你再冒风险。”
“放心,我有分寸,他的命可没那么值钱。”
说罢,应扶遥便再次跃入江中。
体力消耗太多,她明显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待游到崔时遇身边时,便已耗费了大半的气力。
崔时遇紧闭着双眼,他面色苍白,嘴唇发紫。
应扶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真死了?”
她反手薅住崔时遇的衣领,将他往岸边拖,只觉他身体异常沉重。
“猪脑子猪体重的货色。”应扶遥暗骂一声,艰难回游。
“要不是你那个漂亮师弟跪下来求我,姑奶奶才懒得捞你的。”
就在离岸边不过几尺之遥时,原本已经死透的“崔时遇”却突然僵硬地扭过头,他猛地张开那张紫黑的嘴,一口死死咬在了应扶遥的手臂上!
“嘶——!崔时遇你属狗的啊!!”
应扶遥吃痛松手,手臂处的齿痕瞬间变得乌青。
只见“崔时遇”双眼怒睁,瞳孔里竟是一片死寂的漆黑,他眼角和鼻孔缓缓流出浓稠血水,腥臭一片。
“可恶,鬼物附身了!”
应扶遥还没来得及变招,“崔时遇”突然爆发出惊人力量,双手如钢箍般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将她向江底压去。她呛入几口污水,四肢瞬间冰冷发麻。
生死边缘,她拼死反击,紧握短刃用力刺入“崔时遇”的手腕,黑血四溅。趁他松手的一瞬,她拼命游向岸边。
可那尸体仍不依不饶,头一转再次扑上来,狠狠咬在她的肩上,江面瞬间荡漾出一片猩红。
“扶遥!抓绳子!”
宁子殊不知何时将天游弟子的衣衫拧成了一股长绳,甩了过来。
他身后,一众天游弟子手正拉着手,在湍急地江流中,组成了一道人形锁链。
这些臭道士,还算有几分有些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