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剧烈晃动,随后轰然崩裂。
冰冷的江水咆哮着灌入,将船上十几人的身影瞬间被卷入激流之中。
“抓紧我!”
混乱中,宁子殊滑落水中,呛了好几口江水,应扶遥忙抓紧他的手。
她在渔村摸爬滚打三年多,水性不是一般的好。
她拽着宁子殊,在幽暗的江水中左闪右避,像一条灵巧的游龙,不断穿梭于断木残骸和触手间。
两人破水而出,跌跌撞撞地爬上岸。宁子殊伏在地上咳出几口江水,他知道应扶遥水性好,只是没想到这么好,一入水,简直和一只河狸没什么区别。
不多时,崔时烬与几名天游弟子也陆续爬上岸,这些名门弟子久居深山,整日弄剑诵经,自是没几个会水的。
好在船毁时,已快行至岸边,他们才得以勉强活命,此时一个个便如丧家之犬般瘫倒在地上。
“救命…救命啊……”
江面上,几名天游弟子仍被困于水中。他们拼命挣扎,水花越扑越小。那黑色触手正死死缠住他们的脚踝,将他们一寸寸往深处拖去。
应扶遥抹了抹脸上的水珠,没有一丝犹豫,转身跃入江中救人。
“扶遥!”宁子殊伸手去抓她的手,却只抓到一缕江风。
看着那抹决绝入水的身影,崔时烬眼中浮现阵阵复杂。
他不明白。她明明对他们嗤之以鼻,偏见满溢,可此刻却是如此奋不顾身。三年前她护着张俞久的时候也是如此,一点儿都没变。
江水冰冷,应扶遥猛吸一口气,一头扎入昏暗浑浊的水底,她手中短刃横扫,缠绕的触手在刃口下应声断裂,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泥散在水中。
那弟子失去束缚,被她托着腋下推出水面,才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
一个,两个,三个。
应扶遥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往返于江水和岸边。
“应扶遥呀,应扶遥,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最讨厌这群臭道士,可此刻,你怎么就善心大发了呢?等你死后,他们天游剑宗得把你雕成大佛,日日上香膜拜才好。”
救起最后一名弟子后,她的双手已因脱力而发颤,皮肤也被寒冷的江水泡的发白。
她刚瘫坐在岸边,宁子殊便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扶遥,别去了。”
他的下颌抵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两人冰凉的皮肤紧紧贴合在一起。
在这死里逃生的余悸中,甚至能听到彼此沉闷而剧烈的心跳。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她回抱住他的肩,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而这一幕,却被不远处的崔时烬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紧张的气氛刚平和下来,一声惊呼又将人们心头的弦绷紧。
“不好了,大师兄…大师兄他不见了!”
“你说什么?!”崔时烬猛地转身。
“刚刚……刚刚大师兄,明明还在这里的……”
那弟子用手指了指地上崔时遇的顾影剑,几分钟前他和其余弟子一起坐在岸边。而现在却只剩下这把剑,以及地面上一滩蜿蜒扭曲的黑色粘液。
崔时遇不知何时,又被鬼物拖入了江中。
“还不快去找!”
崔时烬脸上的冷静在这一刻骤然崩塌,应扶遥从未见过他这副慌张失措的模样,从前不管何种危险境地,他总能保持从容沉静。
“在那里…大师兄在那里!”
应扶遥循声望去。暗黑涌流的江面上,正漂浮着一角青色的衣衫。那人面朝下浮在江面上,仿佛一片毫无生气的枯叶,正随着水流上下起伏。
“可能已经死了吧。”
想起几天前,崔时遇那嚣张跋扈的恶心嘴脸,应扶遥拧了拧湿透的衣角,语气随意道:
“没必要救了,各位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