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鹤深吸一口气,她没有理睬身后之人。
祁琰若是想要杀她,多的是机会,不杀便是不杀,她没有多余心思猜故人的算盘。
“天下太平——”
她稳步向前,铃铛适时发出响声,应和她清亮绵长的高喊。
祁琰跟在林青鹤身后,借着月色能看见她梳起的圆髻,因为是未婚少女,没有戴狄髻,她后脑勺的碎发自然地散落在脖颈附近,黑发下是莹白的肩颈。
她没有理会我,是笃定我不会杀她?
祁琰低头笑了一下,果然是林尚宫,好定力。
他轻轻出手,准确点在少女最酸疼的肩头。
引来她一声吃痛的低呼。
比起之前拿瓷片抵着脖子、流血也不吭声的青鹤娘子,此时不设防的林女史自然没有忍住那声喊。
她忍不了怒气了,将铃铛轻轻一放,回身就是一个巴掌。
祁琰没有躲,任凭林女史掌心响起清脆一声。
“天下太平——”
她顺着砸地响起当啷声的铃铛,仍是高喊了一声天下太平,眼睛却冷冷地盯着祁琰,像是月夜下蓄势待发的狼,或者是鹰。
然后她拎起铃铛,要抓紧脚程走完这一更。
祁琰沉默着,那一巴掌不重,只是轻轻扫过,但是他是第一次见到林青鹤这样的怒气。
无论前世他是夺太子帝位、拿家人威胁,还是今生他们几次交锋,林青鹤都是冷静、平淡,仿佛一切都尽在她掌握。
哪怕她要出手解决掉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譬如前世的他,或是今生的顾淑慎,在他眼里,青鹤娘子一直是体面地交锋,最后再一击必中。
所以这样的失态,他拥有了两次,一次是窗前交握的瓷片,还有一次是这个巴掌。
如果林青鹤把他当作敌人,那么她必然会用最大的本事装得巧笑倩兮,但是她没有。
这是不是证明,最起码在当前林尚宫还是林女史的版图中,她要对付的不是自己。
祁琰心中翻腾着思绪,却因为是自己先出手动了林女史,理亏,默不作声地受了这巴掌。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在南雍宫道一前一后地走着。
林青鹤好不容易走完一次提铃,把铃铛放下自己才坐在阶上歇息。
面前却闪出一本眼熟的册子——那是她遗失的笔记。
林青鹤抬头,对上祁琰那略带着笑的眼。
月色洒下,那人身穿亲卫指挥使的官服,一只手攥着笔记,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册子。
“林女史是为此而受罚?”
林青鹤当然不会傻到以为是祁琰偷了她的笔记。
前世宿敌再蠢也不至于拿这点下三滥的伎俩来对付她,要杀一个无品级的女史的方法,对祁琰来说用两只手都数不清。
更不必说顾淑慎掺和其中,祁琰会和傻子合作?除了看她提铃的笑话,对他半分好处都没有。
那句“玉石俱焚”,看来祁将军很关注她啊。
她用提铃换取顾淑慎被处罚的结果,确实也算上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