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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冲撞与红长发（第1页）

终于到了周四不得不来的地窖，魔药课的空气比往常更加沉闷。坩埚在炉火上咕嘟作响，弥漫在教室里的是河豚眼睛和蝙蝠脾脏混杂的腥臭气味。

斯内普披着他那件曳地的黑袍，在课桌之间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轻得近乎无声，却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随之紧绷。他一如既往地用冰冷刻薄的语调挑剔着学生们的操作，目光扫过哈利时，讥讽更是毫不掩饰，仿佛哈利本人就是一锅熬坏了的药剂。

这次我和哈利没有站在一起，三人在教室里分散成一个不易察觉的三角站位，彼此只用极短的眼神交流确认计划。赫尔曼在上课之前最后一次叮嘱我们：“我去办公室取材料，你们负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开。一旦被抓住，我们三个都可能被直接送回家，必须要小心。”

分工早已在深夜的休息室里商定妥当。哈利负责制造混乱，用弗雷德和乔治给的费力拔焰火看情形引爆一口坩埚；而我，红色发色本就比旁人醒目，已经准备好成为全场最显眼的诱饵，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在自己身上。

为此，我请帕瓦蒂和莎莉安帮我做了充足的准备，对她们只说是想换个发型。解开平日总被随意编好的长辫，上了一层美发魔药，发质顺滑，光泽十足。我又往上喷了不少去年拉文德送我的变色香水，呛得自己打了个喷嚏。蓬松的发丝垂在肩前，在魔药课昏暗的光线下肯定也格外惹眼。

我一口气翻到箱子底，找出了一双颜色鲜亮的亮蓝色长袜，又向拉文德借来了她那双薰衣草色的鞋子，只是尺码略小。赫尔曼帮我我施了一个刚掌握不久的变大咒，又叠了两层简单的发光咒，让鞋子的颜色变得更加鲜亮。凡是没有被黑袍遮盖的地方，都足以在第一时间抓住旁人的目光。

这节课哈利的心思不在魔药上，他那锅药剂熬得过于稀薄，几乎和黑湖里墨绿色的湖水没有区别，立刻被斯内普逮住，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通。

我站在不远处，能清晰地感觉到马尔福的视线。他正用匕首切割着桌上的死河豚，目光轻蔑地扫过我的袜子和鞋子，他和他手里那条死鱼一样，对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仿佛我这身打扮是对纯血审美莫大的侮辱。

就连我侧前方的潘西·帕金森，也屡次回过头，与身旁的达芙妮·格林格拉斯低声交谈，眼神里也写满了对我这个新造型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面无表情地用刀尖一下下戳着河豚的眼睛，不少斯莱特林的学生都往我这边看，让我心里说不出的紧张。我安慰着自己：尽管看吧，尽管议论吧，只要你们的目光停在我身上，赫尔曼就足够安全。

没过多久，斯内普走到了纳威的课桌前，开始对他那锅有点糟糕的药剂大肆嘲讽。他的声音低沉而尖锐，将纳威说得一无是处，可怜的纳威脸色苍白，几乎要把整个人挤进不大的坩埚里。

时机到了。哈利与赫尔曼飞快地交换了一个极淡的眼神。

就在帕金森第三次回过头，对我的紫色皮鞋搭配亮蓝色长袜露出鄙夷神色的那一刻，我余光清晰地看见哈利动了。他以极快的速度从口袋里摸出那截小小的费力拔焰火，手腕一翻，点燃之后精准地丢进了高尔面前沸腾的坩埚。

下一秒，一声沉闷的爆裂在教室里炸开。

绿色的药剂冲天而起，溅向了半个教室的学生。我斜对面的高尔惨叫一声，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皮肤泛出怪异的紫色。马尔福站得不远，也被飞溅的药汁浇了满脸，脸颊迅速肿胀，头发黏成一团，狼狈得与平日的傲慢判若两人。

教室里瞬间陷入混乱，惊呼声与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我看准肿得睁不开眼睛、不分方向、跌跌撞撞朝我这边冲来的高尔，猛地抬手推倒了自己面前的坩埚。温热的魔药顺着桌面倾泻而下，尽数泼在了他的腿上。

我立刻扬起声音，发出一声漫长而惊慌的尖叫，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装作因肿胀而完全无法抬起的样子，神情惊恐而无助。

所有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集中到了我的身上。蓝色的长袜、紫色的皮鞋、披散的大片长发，在一片灰暗的黑袍间显得格外刺眼。旁边高尔的脚肿得异常巨大，痛苦地瘫倒在地上，我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同情。

就在这片恰到好处的混乱之中，赫尔曼微微低头，借着黑袍的遮挡，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溜向斯内普紧锁的私人办公室，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斯内普勃然大怒。他发出一声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的咆哮，那张苍白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双目阴鸷得如同暴风雨将至的夜空。他厉声命令被药汁溅到的学生排队领取消肿药剂，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发誓一定要找出制造混乱的人，绝不轻饶。

我依旧维持着惊魂未定的模样，拖着僵硬的双臂挤进队伍之中，故意神情慌张的在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群里乱撞，恰到好处地吸引着周围人的注意。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这个最显眼的人身上，没有一个人去留意角落里神色平静的哈利和身影早已消失在教室的赫尔曼。

我的心一直紧绷着，直到片刻之后，看见赫尔曼不动声色地回到了队伍之中，他长袍下的口袋微微鼓起，才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混乱渐渐平息，被肿胀折磨的学生们也陆续恢复了原样，我的双臂也终于能重新抬起。斯内普阴沉着脸，用魔杖从高尔的坩埚里捞出几片烟火燃烧后残留的灰烬，目光如利刃一般死死盯住哈利，语气冰冷地宣告，一定要将肇事者开除出学校。

漫长的魔药课终于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结束了。斯内普的怒火始终没有平息，临走前最后一记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哈利，仿佛已经将所有罪责都钉在了他的身上，却依旧没有对我这个全程最显眼的人产生半分怀疑。我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心底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半截。

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们三人不动声色地收拾起坩埚与课本，刻意错开脚步先后走出教室，避开其他同学的议论与目光，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快步前行，一路低头穿过转角，径直奔向那间潮湿僻静的女生盥洗室。直到将沉重的木门轻轻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我们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桃金娘立刻从水池中浮了起来，半透明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晃，带着几分好奇与兴奋。

赫尔曼没有多言，只是迅速将背包放在石台上，轻轻拉开拉链，将那一小包刚从斯内普私人储藏室里取来的东西取了出来。双角兽角粉末洁白细腻，非洲树蛇皮带着暗沉而坚韧的光泽，两样最关键、难以获取的原料，终于稳稳地落在了我们手里。“成功了。”赫尔曼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颤，那绝对是紧张过后的释然，“我们拿到了。”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珍贵的材料。一想到魔药课上惊心动魄的混乱、斯内普暴怒的面孔、所有人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害怕一旦失败的后果，那些紧张和恐惧此刻便都有了意义。我们终于跨过了最难的一道关卡，距离熬成复方汤剂、接近真相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熬药了。”哈利看着那两样材料，绿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只要药一成，我们就能知道马尔福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盥洗室里依旧阴冷潮湿，水滴顺着瓷砖缝隙轻轻滴落，可在这一刻，我们却觉得，那扇藏着霍格沃茨最大秘密的门，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