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让我来吧,别累着你。”
别院偏僻,又靠近山林,一到夜里便阴风阵阵,四处鬼声不绝。加上院落正中央又立着座坟墓,魂幡飘荡、纸钱乱飞,别提有多渗人了。对比祈家大宅灯火通明,又身处闹市,柒奺她们,倒像是被放逐了一般。
夜夜对孤坟,无处话凄凉。
到了这里,柒奺与瓶儿也没了主仆之分,两人合力烧水洗漱,又在一张床上躺下睡觉。
柒奺翻身就要睡去,瓶儿却睡不着,一想房门外不远处就是坟堆,瓶儿仿佛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一只白惨惨的恶鬼,正在门外吃吃笑着望着他们。
柒奺那边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瓶儿紧紧捏着被子,只得在惊恐中睁开眼睛。
“……啊!——”
惊叫声突然响彻夜空。
门外,真站着一只白衣飘飘的男鬼。
他长发散乱,白衣随风飘荡,一笑,嘴里便流出漆黑的血液……
第二天,祈楚一整天都没说两句话。
平南山追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祈楚刚一开口,便露出一嘴黑牙。
平南山一愣,硬掰开祈楚的嘴,发现那舌头也全是黑的。
“噗……”平南山实在忍不住,喷了祈楚一脸唾沫,又不好意思地用袖子乱擦一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楚兄,你、你这是怎么了啊……哈哈哈……”
昨日,祈楚听了柒奺要让他“黑白无常见了都直呼见鬼”的豪言壮语,便激起了胜负欲,想要扮鬼吓一吓她。为了吐血吐得逼真,祈楚硬含了一口浓墨汁在嘴里,结果舌头牙齿全染黑了,刷也刷不掉。
正是杀敌一百自损三千。
平南山调侃道:“你处心积虑扮鬼吓那小娘子,莫不是想吓走她,好娶你的宛儿姑娘?”
“瞎说什么。”祈楚张着黑嘴说道,“我不过听这小女子口出狂言,想给她点教训罢了。南山兄可别胡说,我只是还未考虑过嫁娶之事罢了。”
祈楚一说话,平南山就忍不住笑,眼睛就是无法从他那张黑嘴上挪开。
平南山用力憋住笑意,说道:“那你怎的天天宛儿宛儿的说个不停。”
祈楚说:“我与宛儿是青梅竹马,小时候过元宵节,在卖话本儿的摊贩上相识,我便常常偷偷去找她借话本儿。虽然……她爱看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儿,我却爱看家仇国恨、江湖侠义,可谁叫她父亲薛司户与我兴趣相投,家里藏了许多买都买不到的好话本儿呢。”
平南山调侃道:“依我看呐,你不是想娶宛儿姑娘,你是想娶她老爹。”
“胡说八道!”
祈楚给了平南山一拳,平南山往后一闪,便躲过了。
祈楚拍拍手,有些喟叹地说道:“我是商人之子,还没想过能娶士家的千金呢。”
“这又如何?”平南山说,“我可听说在这平凉城内,商人的地位可不比做官的人低多少,你与这宛儿姑娘若是情投意合,你家上门提亲,她又怎么会不肯呢?”
“可……唉!我参军三年,如今家中竟为我娶了个娘子,叫我如何能提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