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舟想起她母亲去世时,她问“哪里能烧纸”的事儿。
“那个地方基本上每天都有人去,烧纸,烧衣服。时间长了,就见怪不怪了。有一天,来了个年轻的女人,在那里烧纸。她不像别人一边哭一边烧,只低着头重复烧纸的动作。从下午就开始烧,一直烧第二天早上,整条街都是那个味儿!”
“太平间的老师们怕出事,还特意派人去疏导她。”
赵霁舟停下烧纸的动作,看着时萱,问:“后来呢?”
火就要熄了,时萱眼疾手快扔了张纸,又着了起来。她接过赵霁舟的工作,开始烧纸。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她被劝走了,没有出什么意外。”
赵霁舟很意外。
“听人说,那个女人老公是卡车司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重伤进了ICU,一天两三万的费用,还不一定能救活。他们家条件一般,上有老下有小,治了一个月就放弃了,男的很快就没了。”
“烧纸的人多了。那些只烧一把火的,大多没有什么遗憾,很快就能走出来。像她这样烧了一夜的,恐怕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时萱烧着纸,回忆着过去,那火光和十几年前好像重叠了一样。
赵霁舟看着她,说:“你这样说也不对。你对你妈妈尽心尽力,不也是很久没走出来?”
时萱往火盆里添了张纸,火苗窜起,映得她眼眶发红:“那时候总觉得,她多活一天,我就多一天念想。”
赵霁舟摇头:“生死大事,没几个人能洒脱,都是强撑着罢了。”
时萱说:“你说也没错。如果我早早就放弃,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现在也是充满遗憾……所以你看,无论当时我们做了怎样坚定的决心,后来的某一刻,都会后悔。”
赵霁舟听着,心里酸酸软软的。他揽过她的肩头,轻声说:“我知道,我也没后悔,只是有点累。”
时萱也不点破他,只说:“我已经回绝了他们,但是李向林说接下来的事情会既复杂又简单。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吗?”
赵霁舟轻哼了一声,点点头:“知道。”
说着,拿头轻轻蹭了蹭时萱的头,在她的肩膀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窝了进去,抬眼看着父亲的遗像,
“很难办?”
“并没有。”
时萱放下心来,又听他说:“但你要陪着我。”
时萱嘴角一弯,说:“当然。”
赵霁舟应该也弯了嘴角,因为她觉得脖子有些痒。
“那我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时萱认真的说:“那也没什么。虽然我的工资没有你多,但是你降低一点生活标准,养活你也没问题。再说,我们还有书店。安妮说了,店里还差个干杂活的,你肯定能胜任。”
赵霁舟“呵”了一声,热气喷到了时萱的脖子上,让她更痒了。
“谢谢时老板的安排。”
“不客气。”
“那你一定要陪着我。”
“当然,我答应你了。”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