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昌有人议论说她这个女儿不懂事、没礼数,也有人说是因为韦大师是以身殉刀,算是成仙了,不能声张,所以不办礼。各路闲话,纯钧都没理睬,也不解释,家中也不接待慰问的客人。
对面师徒二人听出韦姑娘不想招待的意思,互相打了个眼神。“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按礼数,我们本来就应该来拜访的。若姑娘不方便……只是我们将军久仰韦大师大名,让我们来府上讨教学习……您若方便……”
“不方便,二位请回吧!”阿迷打断了对方的话,替师姐先回绝了。
“哦……那等往后——”
“往后也不必来了,咱们开春就离开肃州,请您往后也别记挂了。”阿迷皱起眉头说。
“哦……眼下这局势,不知道到时候路好不好走啊……”阎琼修又瞥一眼自己的徒弟,“那就——不叨扰了,实在不好意思,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拜访。”随后便让勒小荣拿出帛金和糕点,说希望纯钧至少将礼收下。
推脱两句,纯钧不好再拒绝,刚接过了食盒,却听勒小荣哼了好大一声“帛金要收,却不肯请客人进去坐坐吗?”
阿迷顿时竖起了眉毛,厉声说:“你这小子怎么回事?你师父只教你拳脚不教规矩吗?分明是你们非要给,我师姐才收的。”
高个后生红着脸也不接话,前跨一步伸手就来抓阿迷的胳膊。阿迷抬手要挡,勒小荣起腕绕肘,左手抓住了阿迷的佩剑,脚下一别,两个识功夫的年轻人顿时打在了地上,四脚扑腾,都想把对方制住。
纯钧见他俩这个架势,赶紧把食盒递回给阎琼修,想要把地上两人拆开,对面阎琼修却一下挡到她面前,把食盒推回了纯钧怀里,“诶呀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个徒弟啊,猴儿一样的脾气,真对不住,我回去肯定好好管教他,真是不像话。”
纯钧不理,想要绕开他去拉地下两个人,食盒却不知为何像被锁在了她怀里一样,推脱不开。
四个人两两纠缠了好一会儿,急得纯钧要冒汗了,阎琼修忽说:“小荣,你不像话啊!把人姑娘撞倒了不得赶紧扶起来嘛!”勒小荣正在地下手脚并用箍着阿迷,听见师父喊他,赶紧撒手将人松开。腰一使劲儿,鱼跃而起,还顺手把阿迷提了起来。“不好意思啊,给您衣服都弄脏了,您下次可不能对我师父这么无理了啊。”
阿迷一听顿时无语,正要驳他颠倒黑白,却忽被阎琼修塞了一嘴酥酪。“小姑娘,不好意思啦,这糕点你替你师姐收着吧。咱们还有公务要回营里,着急,得走了。你们慢慢吃,可好吃了,咱们下次再来拜访啊!”
转头拽着徒弟各自上马,头也不回,“回见啊,回见啦韦小姐!”说完便只留着姐妹俩被他们一串连环招闪得呆在了原地。
阿迷“呸呸”吐出嘴里的酥饼,气得插起腰来。斜眼看着那两人去的方向,“师姐,这俩人就是来找事儿的,还定西军呢,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纯钧叹了口气,一手提溜着食盒,一手拍拍师妹身上的尘土:“我不知道真的假的,随他们去吧,你今天打了两仗了,赶紧回屋休息吧。”
“师姐,咱得小心提防着点,那俩人说不定也是为了师父那没影儿的‘刀’来的,今天先探个虚实,往后兴许还要来做怪呢。”
两人进屋烧了炉子,窗户留了道缝。纯钧坐在炉边暖手,眼望着窗缝外边被扔在地下的食盒。雪又下大了。
转头看见拍打罩袍的阿迷还在皱着眉头,纯钧开口安慰:“别担心了,咱们手里根本没有什么宝刀,他们把韦府掀翻了,又怎么样?反正开春之后我们就走了,别管他们了。刚才交手,阿迷,你根本使不出劲儿吧?”
阿迷被师姐问得一愣,转而沉下了脸:“他们师徒二人,功夫恐怕都是上乘,刚才是那小子未想伤我,不然……他们今日果然是来试探我们的吧……”
纯钧没应话,四周一下静了下来。耳边听到窗外风声颤颤巍巍,屋内炉火噼啪作响,雪花大朵大朵的落下来拍在窗沿,扑哧扑哧的。两人卸了劲儿,各自坐着不再说话。
韦府外面,疾行的阎琼修、勒小荣师徒俩,已经快要出县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