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杜泪出来,沈绥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八点四十二,你昨晚几点睡的?”
杜泪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香菇鸡蛋饼,语气敷衍:“没看表。”
“那就是很晚。”沈绥看着她,“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杜泪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饼,语气硬邦邦的:“她又给你打电话干嘛。”
“问你最近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够不够、有没有又通宵,我说你在这个节目里作息还算规律——昨晚你是几点睡?”
“我说了没看表。”
“没看表就是很晚,很晚就是通宵,通宵就是又写歌,你写起歌来连吃饭都顾不上,还会记得看表?”沈绥的语调平直,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分。
“上次体检医生说你缺维B,你自己有没有数?你妈每次打电话来问我你的近况,我都说还行,还行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就是我替你瞒着她,我不想替你瞒了,下次你自己跟她说。”
杜泪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搁,语气已经不光是敷衍了,她不耐烦道:“那你就不要瞒,她问你就说我在熬夜写歌,在写不出来的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不出门,行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吃不吃早饭、几点睡觉、体检缺不缺维生素?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沈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云羡坐在旁边,咬着鸡蛋饼,左看右看,然后低头喝了一口粥。
杜泪和沈绥长得确实有点像,尤其是眉骨和下颌的线条,都是那种不用做什么表情就显得很冷淡的长相。
此刻这两个人面对面对峙的样子也很像,都不肯先让步,都觉得自己有理。
她摇了摇头,心想:典型的家庭权力谈判,关心的一方用控制来表达爱,被关心的一方用反抗来宣示边界,不是不爱,是爱的方式没对上频道。
正在这时,窄道里传来林一回的声音:“瑶瑶姐!排水沟没问题!马齿苋也好好的!就是有一颗蒲公英歪了,我给培了土——咦,沈总来了!这是怎么了?”
他一看这气氛立刻闭嘴。
杜泪攥着筷子盯着面前的粥碗,沈绥靠在椅背上沉默得像一尊佛,云羡坐在中间咬着鸡蛋饼看戏。
林一回的脚钉在窄道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用眼神疯狂向云羡发送求救信号。
云羡接收到了,但她选择继续喝粥。
梁硕从窄道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喂猪用的空桶。
他一看石桌边的阵型就明白了几分,把桶放到井台边,洗了手走过来。
“沈总,后院那三垄野菜你得去看看,昨天那么大的暴雨一株都没倒,排水沟也通通畅畅的,云瑶移栽的时候我还觉得是不是太讲究了,挖个沟还要比坡度,扎个棚子还要剪竹签,现在看来讲究有讲究的道理。”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饼,咬了一口,夸了句:“这饼烙得好!”
又转头对杜泪说:“小杜,你给云瑶的歌写完了没?昨晚我听你在房间里哼了一小段,旋律挺有意思。”
杜泪抬起头看了梁硕一眼,松开攥筷子的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副歌还差两句。”
“那就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写副歌。”梁硕笑着说,然后转头看向沈绥,“沈总,你今天要是没事的话,上午跟我们去村里转转?村里云瑶比我们摸的还熟,让她给你带路正合适。”
沈绥微微颔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