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侍郎之女,萧赫虽不记得对方长相,但对对方所言之事却是记得。今岁春狩,父皇,或者说是皇后有意为自己指婚,工部侍郎之女,门第相当却于皇权争夺上无益,这样的家世正合皇后之意。
他从没有娶妻助己的想法,仅是不想被人摆布,亦对成婚无意,故拒了此事。
没想今日又见,还“偶遇”御花园中,想是皇后未将指婚的想法泯灭。
萧赫颔首,以示记起此事,余光瞥向对岸,已不见那抹碧青身影。
“既是面见皇后,若耽搁时辰,恐失敬意。”萧赫淡淡道了此句,不再驻足,只朝宫门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半晌,待见身后无人,他方才又将脚步放缓,目光投向对岸,想去寻方才那抹蹁跹身影。
尚未寻见,却听对岸传来“噗通”一声,似落水一般的声响。萧赫循声望去,先是看见岸上一道鬼祟身影,后一眼瞧见落于水中的碧青色身影。
四下无人,他想也没想地,一头扎入水中。
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萧赫未觉,只朝那抹身影游去。他不知她会不会水,但他知道,她身子不好,日日汤药不离,掉进这样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即便会水,亦会将人身子冻坏,她扛不住的。
他倾尽全力,几乎用最快速度朝她游去。他用双臂托起她下坠的身体,胸口紧贴她的后背,他能感到她身上的凉意,和瘦弱的肩背。
“沈青黎。”他开口唤她。
然对方却并未应声,她呛了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连带意识都模糊不清。
当下最重要的是,先将人带离水中。萧赫未再言语,一手箍紧她的腰身,尽量让人贴在自己胸前,以维持她的体温。她太瘦了,仅仅一臂,便能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制怀中,他另一手划水,朝岸边游去。
岸上丝竹奏乐声仍不绝于耳,酒宴正酣,岸边无人,更无人发现太子妃落水之事。
湖岸树下,他欲将人放下,怀中人却不肯松开攀在自己肩上的手,不知是落水的寒意,还是心生惧怕,整个人微微颤抖,牢牢抓紧自己。
怀中人衣衫湿透,曲线玲珑,垂下的纤长羽睫抖动不停,简直娇弱柔宛,可怜至极。
欲将人放下的手停住,萧赫没动,只仍抱住对方,甚至加了力道,以让自己身上的灼热温度一点点度给对方。
“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娘娘,您在何处……”
不远处传来宫女的呼喊声,想是有人发觉她的走失,故焦急来寻。
萧赫将人平放在岸边草地,没再犹豫,只悄然离开。
寻人的呼声越来越近,语气带着焦急,想是她的人来寻。此处到底是东宫,他虽救她,却不便露面。
萧赫藏身在一棵蔽天大树后,直到看见宫女寻来,焦急高唤来人,他方放心离去。
宫中各处,他皆熟悉。衣衫尽湿,眼下不便出宫,萧赫寻小路去了幼时所住的毓庆宫,那里离东宫不远,乃生母柔妃所住,如今荒弃,无人会去。
萧赫悄然潜入其中,待将身上衣物弄干之后,方才离了宫门。
离宫到府的第一件事,萧赫唤来杨跃,叫他查清今日东宫宴请何人。
他看见那道鬼祟身影,她是被人推入湖中的。
翌日,听闻太子因太子妃落水一事勃然大怒,不仅斥责了昨日生辰宴的主人林侧妃,还请了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院判留守东宫,自己更是亲自守在太子妃身旁照料。
萧赫心中不屑,说一套做一套,太子行事向来如此。昨日人落水时,他在宴上酒乐丝竹,充耳不闻,如今人落水上岸,他心急火燎,好似万分珍视。
萧赫听完杨跃禀报,轻嗤了一声。
“禀殿下,昨日入宫赴东宫生辰宴的,乃兵部侍郎吴倚年。”
“太子以生辰宴为掩,实则是为见那位兵部侍郎,而先前运粮北上的,便是这位兵部侍郎吴大人。”
杨跃继续道:“昨日吴倚年入宫,仅带了一名会武德随从同行,属下查过,此人不论身形、还是所穿衣衫,皆与殿下所述相同。”
“吴倚年。”萧赫沉声,语调沉缓地重复了这个名字一遍,他早知此人和太子关系匪浅,尚未及查清,人便自己“送”到他眼前了。
幽沉眼底,一抹杀意缓缓而过,萧赫开口,语调亦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将人绑了,一问便知。”
吴倚年不好轻易去动,区区随从,敢推太子妃入水,简直胆大妄为。
杨跃抱拳:“是。”
思绪止住,萧赫看着手中初见形态的白兔。萧珩从未真心待她,又怎配占她夫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