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只听门外响起短促的三声叩门,是提醒时间将至的意思,毕竟往返途中还要耽搁不少时辰,未免节外生枝,得提前动身回宫。
未及对方开口给出回应,沈青黎已然站起身来,她出宫之事毕竟隐秘,若被人发现,横生枝节,不仅父兄的案子难查,恐还要牵连晋王,她万不能让此事发生。
“今日多谢殿下告知软枝草一事,时间紧促,我先行一步。”沈青黎微微屈膝,福身见礼以作道别,而后转身离开,步出雅室之中。
萧赫目光落在那道翩跹背影之上,直至对方离开,目光仍对着那道开启复又阖上的门,直看了许久。
案几一角,沈青黎方才放下的鎏金手炉,静置其上,是她离开时匆忙,忘了带走。
萧赫伸手将手炉取过,有时连他都看不懂太子心思,若说对她无意,太子特命人为她制做手炉,精巧至极。若说有意,如何连对方生辰都不记得。
指节稍稍用力,本就坚软柔韧的鎏金手炉立时变了形,内里正烧着的炭火灼了手心一下,萧赫却并不觉痛。
是该有些东西让他感到痛楚才是。否则,心中生出的妄念,怕是快要压制不住。
妄念,欲念,邪念,又或是别的什么念头。
他尝试过压制,却是不能。
从念头初起时,他的逃避、诧异。到后来,他自以为能够压抑却次次败下阵来,哪怕他心里异常清楚,她早已是太子妃的身份。
白日晃眼,夜间入梦。
一颦一笑,举手投足。
她什么都没做,他却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越想压制,反倒却越陷越深。
萧珩,那个占了她“夫君”名讳之人,却从未尽过身为人夫之责,反倒利用这层身份便利,取得沈家信任,反谋害沈家之人。
沈青黎亦是已然看清此事,故才弃了求太子追查真相之心,于秋狩之时,犯险立于林中求自己相助,无法想象当时的她,该有多么绝望。
雅室中,似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香气缭绕,缠绵心间。
直至今日,他终于决定正视自己心中不断升起、却又无法止住的念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念头曾在他心中升起、叫嚣过无数次。
他想护她,想看她笑,想见她开心的样子,而非日日伤怀。
亦,想得到她。
作者有话说:下章还是前世哈[狗头叼玫瑰]
第62章
三日之后,便是她的生辰。
时间有限,来不及去寻更稀罕名贵的玉石,萧赫于府中库房寻了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白玉为底,雕了只兔子。
此玉粗看与汉白玉无异,多数人也会觉得是汉白玉所雕,实则为南靖特有的白萤玉,白日里看着平平无奇,实则夜间隐隐泛光,如一盏微弱烛火般,灵动光洁。
刻刀划过白萤玉的纹路,萧赫又想起那日她面带忧色,语带叹息轻声说的那句“自入东宫后,我便再未过过生辰。”
生辰。
他记得,那日他碰巧于知章湖中救起她时,便是东宫侧妃林氏的生辰宴。
那日入宫,本是为去养心殿禀事,事情回禀完毕,他自养心殿出,行至御花园某处时,远远听见一湖之隔的对岸,隐约有丝竹声奏乐传来。
此湖对岸,正是东宫后花园,脑中莫名晃过一张泫然欲泣的娇柔面孔。沈家如今境况,太子非但不闻不问,还如此纵情奏乐欢歌,当真所托非人。
脚步放缓,萧赫循声朝对岸看去,一抹碧青色身影撞入眼帘。
那道身影,他异常熟悉,只一眼,便能认出对岸何人。去年秋狩她一身红衣烈烈,于枫叶纷飞的树下堵他,而今一身普通寻常的碧青色衣衫,亦难掩其绰绰风姿,令他遥遥相看,却一眼认出。
放缓的脚步止住,萧赫于知章湖畔凭栏而立,看似在欣赏御花园中的秋日美景,实则目光只落在对岸窈窕身影之上,未曾移开半寸。
秋风吹起她的衣袂,随风鼓动,飘逸婉转,亦将她未绾起的墨发吹起,飘扬宛兮。她的身体并不好,旧病缠身,然湖边风大,她却未有离开之意,身边亦无婢女跟随,反倒左右踱步,似在寻什么人或物般。
“晋王殿下安好。”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而后是行礼问安的声音。
萧赫闻声转头,看见的是一身粉衣的女子,略有几分眼熟,但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观其穿着打扮,当是入宫的官家女子。
“小女方依珞,乃工部侍郎之女,今日入宫面见皇后娘娘,”女子福身见礼,观对方神情似未将自己认出,故多说了句,“今岁春狩,小女曾与晋王殿下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