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躬身:“是。”
房门打开,未及房中禀报的内侍步出,腿伤尚未养好的元禄便一瘸一拐地匆忙而至,面露惊惶:“禀报太子殿下,东宫起火了。”
萧珩眉心一拧,不耐道:“起火便救火,这点小事,难不成还要孤教你吗?”
“禀殿下,火势虽不算大,但,但却在……”元禄腿伤未愈,本就站不平稳,眼见太子不悦,一时更是心生惧怕,身子一哆嗦,伏身跪在地上,“但却是在宫中西北角的那处荒地之上。”
“那里杂草丛生,火势很快蔓延,眼看就要烧到库房之中了。”
听到“西北角库房几字”,萧珩立时变了眼色。昨夜才下过雨,即便那里杂草丛生,也远不到火势蔓延的地步,这火来的蹊跷,又烧在库房这样的地方。
萧珩幽沉的眼底划过一抹狐疑之色。
“你速带人,”眼锋扫过元禄的腿,想起他的腿是如何断了,一时更是不悦,一个抬腿直踢了过去,将伏身跪地之人踢翻在地,“孤自会派宫中侍卫前去救火。”
腿上伤口吃痛,元禄不敢出声叫唤,只得咬牙忍着,额上憋出一阵冷汗。
大批东宫侍卫朝西北角涌去,并非手提装了水的木桶,而是提刀前去,速度疾快。自石毅被太子殿下处死之后,东宫侍卫统领的位置便悬而未决,事发紧急,侍卫虽行动迅速,却群龙无首。
一行十人,其中两名冲入其中一箭库房之内,其余皆在外围灭火。常嬷嬷年事已高,并未发觉屋外起火,待两名侍卫来到之时,方才起身往外逃去。
怎料,库房房门打开,几名侍卫打扮黑布蒙面之人持刀拦截在外,身手敏捷。两名东宫侍卫猝不及防,对方手起刀落,迅速将人打晕,侍卫跌倒在地,常嬷嬷亦眼前一黑,被人劫了去。
萧珩随之赶到,待看见倒地侍卫,以及空无一人的库房,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个圈套。表面蓄意纵火,实是冲着常嬷嬷而来,胆敢在东宫之内,硬生生将人劫走,是明摆着不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何人敢为?
思及近来发生之事,太子眼眸眯起。
萧赫。
然下一刻,思及常嬷嬷的身份,萧珩双拳紧握,绝望闭眼。
但愿不是他所想那样。
第42章
宫中,两仪殿。
朝阳初升,天青色白,耀眼的日光从殿门外斜斜照入。
朝臣分立两侧,随着站在大殿左侧的元公公一声高亮的“有事起奏”,今日的早朝便算是开始了。
头一个出列的是刑部侍郎严承清,自昨日衔珠阁事发后,他连夜将太子罪状书下,天未亮时,便已按捺不住,就等此刻上朝。
“臣,刑部侍郎严承清,有事要奏。”
“臣要奏太子殿下结党营私!”
话落,殿中先是静了一瞬,后很快响起四下交头接耳的低语。站在右侧队列末端的两人,不禁捏紧了手中笏板,二人相视一眼,低头不语。
此二人,一人是兵部兵部职方司许渊,衔珠阁之事他已然知晓,昨日太子殿下还派人传话说不必惊惶,只需呈上兵部战马采买自南靖的文书至御书房即可。
他到底生在许家,即便如今许家失势,但皇后姑母依旧稳坐凤位,陛下待他总是比其他朝臣多了几分亲厚。太子便是看中这一点,故才让他在上呈文书时旁敲侧击地多说几句。
谁想午后东宫意外失了场火,火势不大,也未伤及人命,但太子殿下却像变了个人似的,魂不守舍起来。采买战马的文书记录他已然呈上,但却连御书房的大门都未曾迈进,更遑论面圣。
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悬着,今早上朝前,太子殿下未再有其他吩咐,他只得见机行事,看如何转圜。他任职方司多年,本一心想得太子殿下提拔,没想晋王却突然调任兵部,又突发此事,只觉前路扑朔。
另一人则是大理寺卿吴永,年过五旬的他两鬓微白,布满褶皱的手微微颤抖。
久经朝堂,他也算经历过风雨之人,但昨日龙翼军中的人抬着几具玄衣尸体前来询问,是否是大理寺侍卫时,他便知道大事不好。那几人虽非大理寺侍卫,也非他手下,但他却识得,那几人腰间所佩横刀,是太子豢养的死士所用。
后夜间得了衔珠阁的消息,更是彻夜难眠。晋王府、安阳侯府,两家齐齐联手,一府人手在衔珠阁将太子殿下围了个正着,另一府的人手则在大理寺讨要“小侯爷被大理寺人误伤”的说法。
吴永彻夜未眠,本就花白的两鬓又多了几道斑白。他早拜于太子门下,本是为族中孙辈谋一条明路,然昨日之后,族人之路忐忑不明啊!
衔珠阁的门道他早清楚,只是太子殿下为避嫌从来不去,都是交由手下人办事。昨日为何出现在那,被晋王府的人围堵个正着,他着实不明。还有,东宫素与安阳侯府没有交集,太子殿下何故要去栽赃围堵沈呈渊,还要打着他大理寺的名义……
不解,实在是不解啊!
耳边响彻着严承清义愤填膺的说话声,不仅将衔珠阁收集情报、在朝中大臣府上安插姬妾的事情陈述清楚,更还递上一份名单,上边记录着朝中或自愿、或遭胁迫的朝臣名列。
“混账!”上首传来延庆帝苍老却浑厚的怒斥声,紧接着是铜炉翻倒的脆响声。
殿上诡异地静着,一事无人胆敢接话,更无人胆敢开口求情。
片刻,方才听到延庆帝继续开口说话:“严侍郎,你将名单所列,一一查实清楚。”
“是。”严承清迟疑一瞬,只得躬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