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江屿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做一个选择,一个可能会让我失去很多,但能帮助更多人的选择,您会支持我吗?”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儿子,看了很久,久到江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你知道你爸是怎么走的吗?”
江屿点头:“心臟病,急性心梗。”
“但你知道为什么没救回来吗?”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但江屿听出了平静下的波澜,“因为那时候我们没钱,去不起大医院,找不起好医生。你在医学院读书时,我经常想,如果你爸能等到你成为医生,会不会不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所以如果有一天,你要做那样的选择,我支持你。因为我知道,对於没钱看病的人来说,一个好医生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一个家不会散,一个孩子不会失去父亲或母亲,一个老人不会在痛苦中离开。”
江屿感到喉咙发紧。他从未听母亲如此直接地谈论父亲的死。
“你爸走的那天,”母亲继续说,眼睛望著窗外,但目光穿透了时空,“拉著我的手说:『把小屿带大,让他做个有用的人。我现在可以告诉他了:我们的儿子,不只有用,他还在让更多人的父母、孩子、爱人,有机会活下去。”
厨房的水声停了。苏晚晴擦著手走出来,看到母子俩站在窗前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光影在缓慢移动,只有生命中那些最深重的爱与遗憾在无声地诉说。
下午两点,江屿送苏晚晴去报社——她下午有个重要的编辑会,要敲定下周关於基层医疗的系列报导终稿。
计程车里,两人都有些沉默,还沉浸在上午那种深沉的家庭氛围中。
“你母亲,”苏晚晴先开口,“是个很有力量的人。”
“她用最柔软的方式,承载了最沉重的日子。”江屿说。
车在报社门口停下。苏晚晴下车前,突然转身抱住江屿,抱得很紧,但时间很短。
“周一手术,我请假去陪你。”她说。
“不用,你忙你的……”
“我要去。”苏晚晴打断他,眼神坚定,“不只是作为记者记录,是作为苏晚晴陪著你。手术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要你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
江屿看著她,点了点头。
车重新启动,江屿准备回医院。但手机响了,是个陌生號码。
“江医生吗?我是李建国,云山县医院的。”
“李主任,怎么了?”江屿听出对方声音里的焦急。
“我们这儿收了个產妇,28岁,先天性心臟病,孕34周突发心力衰竭。当地处理不了,想往你们医院转,但路上风险太大。我想问问……您能不能远程指导?”
远程指导在医疗中是个灰色地带——法律上,医生只能对自己执业地点的患者负责。但现实中,基层医院常常面临这种困境:患者危重,转运风险高,本院处理能力有限。
“把资料发给我。”江屿说,“超声心动图、心电图、血气分析、所有化验单。我看看情况。”
五分钟后,资料传到江屿手机上。他让司机改道去医院,同时在车上快速瀏览。
患者情况確实危急:埃布斯坦畸形合併重度三尖瓣返流,妊娠加重了心臟负荷,现在出现全心衰竭。血氧饱和度只有82%,nt-probnp高达25000pgml。胎儿情况也不乐观,胎心监护显示频发晚期减速。
最棘手的是时间:患者已经出现肝肾功能损害,多臟器功能不全的早期表现。转运需要三小时,她可能撑不到。
江屿拨回电话:“李主任,现在听我说。第一,立刻给患者半臥位,高流量吸氧。第二,静脉泵入硝酸甘油,从5μgmin开始,根据血压调整。第三,联繫麻醉科,做好紧急剖宫產准备。第四,把你们现有的强心药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快速记录的声音,还有李建国向其他人传达指令的声音。
“我们有多巴胺、米力农、去甲肾上腺素。”
“先用米力农,负荷量50μgkg,十分钟內给完,然后维持0。5μgkgmin。注意监测血压,如果掉到9060以下,加用多巴胺。”
“胎儿怎么办?”
“保大人。”江屿毫不犹豫,“如果母亲心跳骤停,胎儿必死无疑。先稳定母亲循环,同时准备手术。你们能做剖宫產吗?”
“能,但心臟情况这么差,麻醉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