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监护室门口,王大山夫妇等在那里。看到孩子出来,母亲又要跪下,被江屿扶住。
“手术成功。”江屿说,“但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我们会密切监护。”
王大山握著他的手,用力摇晃,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江屿回到手术室,脱下手术衣,洗手。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睛里有光。
江时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在洗手。
两个江屿,在镜子里並肩而立。一个年轻,一个年长;一个脸上有未退的青涩,一个眼角有岁月的刻痕;但此刻,他们眼中都有同样的东西——拯救生命后的疲惫与满足。
“今天的手术,”江时安说,“会改变很多事。不仅是这个孩子的命运,还有你的职业生涯,还有……我对医学的理解。”
江屿看著他:“您理解了什么?”
“我理解了你说的『具体的人。”江时安关掉水龙头,“以前我眼里只有疾病、数据、技术。但今天,我看著那个孩子,突然想:如果她是我的女儿,我会希望医生怎么做?我会希望医生用最先进的技术?还是用最適合她的技术?”
他顿了顿:“答案显然是后者。因为父母要的不是技术的展示,是孩子的生命。”
江屿点头。这就是他一直想说的:医学的本质不是技术竞赛,是生命关怀。
“江屿,”江时安转身,认真地看著他,“我想正式邀请你,加入时安医疗的『普惠医疗研究中心,担任副主任。不是兼职,是全职。你可以继续做临床,继续培训基层医生,但会有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平台。”
这个邀请很突然。江屿愣住。
“我知道你会犹豫。”江时安说,“但想想,你能做更多事:研发真正低成本的人工心臟,建立全国性的基层培训网络,推动医疗政策的改变。这些事,单靠海城医院的力量,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但有时安医疗的资源,可能只要五年。”
这是事实。但江屿也有顾虑:一旦进入商业公司,他还能保持独立性吗?还能坚持开源的理想吗?会不会被资本裹挟,最终变成另一个江时安?
“给我时间考虑。”江屿说。
“当然。”江时安点头,“另外,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会支持你的开源人工心臟项目。资金、设备、人员,你需要什么,开口就行。”
这是最大的诚意。江屿感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警惕,期待,忧虑。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时安静静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医学的另一种未来。不是因为技术更先进,不是因为利润更高,而是因为……更有人性。而那个未来,是我曾经想要但没能走到的。”
他拍了拍江屿的肩膀,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江屿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
前世今生,在这一刻真正交匯了。不是对抗,不是取代,而是某种奇异的共生——过去的经验和遗憾,与现在的选择和可能,交织在一起。
他不知道这种关係会走向何方,不知道最终会怎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手术结束了?怎么样?”
江屿拨通电话,声音沙哑但带著笑意:“成功了。孩子活下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泣声。然后苏晚晴说:“我在医院门口。不管多晚,我等你。”
江屿掛断电话,看向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就像希望,穿透重重困难,终於照进现实。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挑战依然很多。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有要救的人,有要走的路,有要爱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