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医生,新年快乐。”器械护士轻声说。
“新年快乐。”江屿看著手术台上安睡的孩子,“也祝这个小朋友,从此平安健康。”
孩子被送往监护室。江屿走出手术室,在走廊里遇到匆匆赶来的家属——一对年轻的夫妻,脸上还带著泪痕和煤灰(可能是在准备年夜饭时接到噩耗)。
“医生,我儿子……”父亲声音颤抖。
“手术成功了。”江屿说,“心臟破裂已经修补,现在在监护室观察。只要度过接下来24小时的危险期,就能活下来。”
夫妻俩抱在一起,放声大哭。那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江屿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值班室。手机上有很多未读消息:苏晚晴的“新年快乐”,沈星河的“计划进展顺利”,慕晚晴的“伦理报告已通过”,还有江时安的简短问候:“新年好。方案已阅,有想法。”
他一一回復,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前世,江时安的新年通常在学术会议或实验室度过,偶尔在家,也是对著电脑工作。慕晚晴会默默准备一桌菜,然后默默收拾,两人之间的沉默比窗外的爆竹声更响。
这一世,至少此刻,他感到一种平静的满足。
手机又震动了。是苏晚晴打来的视频电话。
江屿接通,屏幕上出现她温暖的笑脸:“手术做完了?我算著时间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手术?”
“除夕夜打电话给你,是值班护士接的,说你在抢救。”苏晚晴说,“患者怎么样了?”
“三岁男孩,心臟破裂,刚做完手术,应该能活。”
苏晚晴的眼睛红了:“江屿,你救了那个孩子一家的新年。”
“这是我的工作。”
“不,这是你的选择。”苏晚晴轻声说,“你可以让患者转院,可以保守治疗,可以推脱。但你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在除夕夜,在人员不齐的情况下,做一台死亡率80%的手术。”
江屿不知道说什么。
“江屿,”苏晚晴看著他,“我想你了。”
这句话很轻,但在寂静的值班室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也想你。”江屿说。这是真话。
“我初四回海城。到时候,我能去你家……给你补做一顿年夜饭吗?”
“好。”
视频掛断后,江屿坐在黑暗里,看著窗外不时亮起的烟花。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像生命一样脆弱,也像生命一样绚烂。
他想起了前世江时安常说的一句话:“医学是与死神赛跑的比赛,但医生永远跑不贏死神,只能偶尔绊倒他,为患者多爭取一点时间。”
这一世,江屿想补充:在绊倒死神的同时,也要让患者有时间看到烟花,有时间听到“新年快乐”,有时间感受爱。
这才是医学的全部意义。
正月初四,晚上六点半,江屿的出租屋。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混合著葱姜蒜的辛香。苏晚晴繫著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她坚持要“补一顿像样的年夜饭”,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
江屿在客厅的书桌前,对著电脑屏幕皱眉。论文已经修改了五稿,但总感觉少了什么。数据很扎实,结论很清晰,但就是……太像江时安的风格了——冷静、客观、数据驱动,缺乏温度。
他需要的不是一篇能在《中华胸心血管外科杂誌》发表的论文,而是一份能打动政策制定者、能说服同行、能给基层医生信心的报告。这需要故事,需要情感,需要让数字背后的人显现出来。
“吃饭啦!”苏晚晴端著菜出来。